“好啊,方才我们还说起辛先生,能教授出仲良这般出色弟子,想必也是极骄傲之事。

    不想,这就有机会见面了。”

    楚老太爷笑呵呵寒暄,辛先生主动见礼,论辈分,他可是楚老太爷弟子辈儿的。

    楚老太爷扶了他一把,然后携手往院里走,玩笑道。

    “方才延平还说起,你那里也有好茶,可惜你太小气,他只能跑我这里来多喝几口。”

    “老先生,我可是太冤枉了。

    我手里就两罐茶叶,涂兄起码喝了一罐!

    我心疼的找不到地方说理,我才冤枉呢。”

    辛先生假意气得吹胡子,惹得众人都是笑起来。

    一时重新落座,两个箱子也被放到了地中间。

    方玉亲自开了箱子,托起一只三月陶柳粉彩茶碗,笑道。

    “这一套是颜色最柔和的,我看倒是适合皇后娘娘使用。

    外祖,让人送去后院儿给妹妹吧?”

    “我看着也是,皇上这是想给娘娘送东西,担心我这个老古董拦着呢?

    送去吧,我可不是那么不开明的。

    皇上同娘娘共甘共苦,感情甚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老先生挥挥手,立刻有守在门口的春桃和秋雅上来,端了这套茶碗退下了。

    两人却没有直接送去后院,而是送到了正院楚夫人那边。

    妇人们都听说,皇上派人送赏赐过来,心里都是长草,想看个热闹,又不好到前边去。

    结果秋雅两个就来了,听说皇上开库房,特意选了几套茶碗送来,留着楚家待客,其中还有特意给皇后娘娘的。

    妇人们都是羡慕,望向楚夫人的目光甚至都有几分嫉妒了。

    这些年,深宅大院,谁家没个乌七八糟的事,流落在外的孩子也不是没有。

    可楚家丢失二十年的孩子都能找回来,而且一找就找到个皇后娘娘,找到个皇帝做外孙女婿…

    这运气,简直好到逆天!

    楚夫人脸上带着笑,温和吩咐秋雅把茶具送去后院,再招呼众人,底气就更足了。

    皇上亲自给楚家挣脸面,这就是楚家回到京都最大的依仗!

    方圆儿在灶间听到消息,让朱红送了两碟子点心过去,都是方玉和辛先生喜欢吃的。

    辛先生还罢了,方玉一见点心就知道妹妹在灶间。

    楚家待妹妹很疼爱看重,不可能让她做这样的活计,那就是妹妹闲极无聊,主动去干活儿了。

    他忍不住好笑,这丫头就是个享福的,所有人都为了她的事忙成狗,她这个当事人反倒无聊了…

    很快,酒宴就开席了。

    众人眼见席面上的菜色,再一次迷惑了。

    谁说楚家家底薄,谁说楚家穷困潦倒?

    看看桌儿上这些东西,碗口大的蒸螃蟹,巴掌大的盐焗虾,红烧鲍鱼,葱烧海参…

    京都里,倒也不是找不到这些东西,但价格实在太高了。

    一般人家,也只在老人寿宴和过年时候,才能买一些撑撑场面。

    但楚家这般,酒席开了六七桌,桌桌都如此,可是太奢侈了。

    有这些东西对比,那些糖醋排骨,孜然羊肉,凉拌青瓜,口蘑肉片,反倒不算出奇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仇人登门

    楚老太爷同辛先生相谈甚欢,楚老太爷待方玉也像长辈对晚辈有一样,亲切温和,甚至亲自倒酒谢过辛先生这么多年对方玉的照顾。

    方玉也同长风一般执晚辈礼,端了酒壶给众多老爷子倒酒。

    轮到涂延平的时候,方玉再三谢过涂先生当初的仗义之言和辛苦奔走。

    楚老太爷这才知道,先皇时候,方玉庇护几百孩子,涂延平等人鼎力相助。

    众人不好批评先皇,因为新皇仁义的,即便先皇同他有大仇,但先皇死后就一笔勾销了。

    可是隐晦抱怨几句,众人还是能做到的。

    最后有人说起那几百孩子的去路,感慨道。

    “真是些苦命的孩子,许是早就没命了。”

    方玉却扫了守在一边添饭布菜的秋雅几个一眼,笑道。

    “我回来寻人调查过,那些孩子被义士所救,如今都是能写会算,懂礼大方,过得很不错。”

    “当真?”

    涂延平等人都是听得高兴,“那真是要好好干一杯!”

    秋雅等人红着眼圈儿,上前给众人倒酒。

    众人不知道她们就是那些命苦的孩子,却还是真心为她们高兴…

    一顿酒席吃到日头西斜才算结束,解酒茶和水果端上来,众人一边醒酒一边闲话儿。

    这时候,门前的侍卫又来了。

    “老太爷,那个…门前来了位姓陈的大人,说是…皇后娘娘的父亲!”

    方玉惊讶扭头,应道。

    “不可能啊,我父亲在千里之外的东州府呢!”

    那侍卫有些尴尬,应道。

    “属下也是这么说,他说是…皇后娘娘的生父!”

    方玉当即就黑了脸,楚家老少更是脸上都能刮下霜来!

    “忘恩负义的畜生!我没有骂上门去替我惨死的女儿报仇,他怎么有脸敢找到门前认下圆圆!”

    楚老爷子抄起手边的茶壶就往外走,方玉和楚一鸣等人怕老爷子吃亏,赶紧追上去,旁人当然不能错过这热闹…

    于是,呼拉垃几十人,再次涌出了大门。

    大门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长衫,散着头发,背上捆着几根树枝,正跪在地上,蔫头耷脑,显得很是虔诚卑微。

    而不远处还停了一辆马车,车里隐约坐了女眷,车边站了两个丫鬟婆子,两个常随小厮。

    马车前挂了个木牌,写着“工部员外郎陈”。

    住在附近村里的百姓,还有楚家来客的奴仆车夫之类,都站子不远处,指点着中年人说笑。

    中年人许是有些没脸,脸色羞红,垂头隐忍着。

    院门口有了动静,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还算俊朗的面孔,被楚老太爷看个正着。

    楚老天爷暴怒,当时就把手里的茶壶摔了过去!

    “畜生!你还敢上门,打量我们楚家不敢杀了你,是不是?”

    陈文泉没想到楚老爷子当真会打杀他,吓的脑袋一歪,跳起来就躲出了十几步,高声喊着,“先生,都是弟子的错,求您息怒啊!”

    跟在后边的众人,眼见如此都是眼底鄙夷。

    认错就要有个认错的态度,老爷子要打要骂都受着,众人也好给求个情。

    结果,这绑了几根树枝,抬腿就跑,成什么样子了!

    楚一鸣眼见老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显见是气的厉害,生怕有个好歹,赶紧说道。

    “父亲,您别生气,你倒下了,谁给圆圆做主啊。

    让我来说,我来说!”

    老爷子气得捶胸口,指了陈文泉,“告诉所有人,这个畜生做了什么!”

    “好,好。”

    楚一鸣不敢再耽搁,高声同众人说道。

    “各位,原本是家门不幸,为了皇后娘娘的声名,我们家里还想忍气瞒着。

    哪里想到这不要脸的畜生,居然找上门来。

    那我今日就代家里,好好说说旧事。

    这陈文泉出身惠州府农家,因为有几分才学,进京赶考,遇到地痞纠缠,我妹妹不忍他被打断手,误了前程,所以开口搭救。

    他借着感谢之名,三番五次盯着我妹妹‘偶遇’,迷惑得我妹妹以为他怀才不遇,为他引荐到我父亲身前,指点文章。

    结果,他假意醉酒,拉扯我妹妹落入水塘。

    我们家里为了妹妹的名声,把妹妹嫁到他陈家,嫁妆丰厚不说,我父亲更是日夜带他在身边指点教导。

    他也一遭金榜题名,中了进士,做个七品官。

    他却嫌弃官职地位,三番五次找到我父亲为他寻门路,攀附权贵。

    我父亲不肯,他就冷待我妹妹,任凭父母苛待我妹妹。

    可怜我妹妹教养长大,知书达理,不过几年就好似农家老妇一般。

    我多次找到门前,他就逼迫我寻同窗友人,为他铺路。

    我们家里突遭变故,搬去外地隐居,走之前,给妹妹也留了不少财物。

    指望他看在这些银钱上,也会对妹妹好一些。

    没想到,这个畜生居然娶了上官的庶女做平妻,把我那个怀有身孕的妹妹当丫鬟使唤。

    我妹妹实在忍耐不住,挺着肚子,带了一个婆子逃出陈家,打算去寻我们做主。

    结果,路上碰到山匪,我妹妹早产在树林里生下了一个女儿。

    为了保护女儿,我妹妹引开了山匪,为保清白,最后跳崖身亡,死的凄惨之极。

    若不是婆子千辛万苦找到我们家里,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事。

    他陈家没有半个字,也没派人问过一句,任凭我妹妹流落在外。

    我们家里苦寻外孙女二十年,散尽家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