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信神。

    我怎么可能信神呢,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谓的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念微救了我。

    12

    我有点怀疑陈念微的医术水准。

    她每次给我施针完,不是这难受就是那难受。

    治好了头疼又开始脚疼。

    反反复复十分磨人。

    但后来我发现了,她不是水准不佳,而是水准太好了,故意在折腾我。

    她解开我的衣服,以治病的名义,把我像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她故意麻痹我的身体,害我在无知无觉中失禁。

    当我狼狈不已地试图遮掩时,她就躲在角落里偷笑。

    还笑出了声。

    她在赏玩我的羞耻和狼狈,还板着脸假装正经地和我说,治病都是这样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女孩。

    可我却从她身上找回了作为一个人的感觉。

    我与她很契合。

    她不信神,我也不信神。

    她讨厌玄门,我也讨厌玄门。

    她喜欢戏弄我,而我…也喜欢被她戏弄。

    她的出现,让我已经污浊不堪的心里出现了一片净土。

    我开始沉溺于这段生活,甚至发自内心的希望,她会一直治不好我。

    可我知道,这只是幻想。

    我越来越患得患失,如果她知道了我是玄门神子玄秀,还会像现在一样对待我吗?

    可还没等我纠结多久,她就突然说我治好了,她要回家了。

    这真的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分别的准备。

    我舍不得她。

    她问我要不要和她回去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答应她。

    但我不能,我身上还有着大麻烦,我不想牵连她。

    我的老师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能得到安宁。

    于是我对她说:“我要回去杀一个人。”

    她知道后一句都没有挽留我,我的心里顿时又酸涩起来。

    她还是个小女孩,对我的所为不过是一时玩心,而我却生出了别样心思。

    真是好笑。

    我对他袒露身份。

    可我刚开了个头,她就对玄门大骂一通,进而对神子玄秀唾弃万分。

    她说我是例外,可我根本不是例外,而是元凶祸首。

    我不敢再说,只是将我一直随身佩戴的梅花络子送给了她。

    我父母早亡,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是我最珍视之物。

    也代表着我最珍贵的心意。

    我希望她能好好地,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也没关系。

    他转着珠子突然问我是不是神子玄秀的时候。

    我的心脏差点停跳。

    嘴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我告诉她我是林秀。

    林秀这个名字寄托着我的过去,在叔叔婶婶和林机相继死后,再没人会提起这个名字了。

    说出来后,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然后我生出了一点点贪心,她知道了我藏在深处的隐秘,所以我也想多了解她一点。

    她一直戴着面纱,所以我想看看她的模样。

    ....没想到是过敏。

    于是我对她说:“也无妨,以后若有机会见面,我会认出你的。”

    她也和我玩笑:“好啊,若是你认不出我,就把命还给我。”

    我不以为意。

    性格恶劣至此的女子,天下难寻,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她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于是给我看了另一样东西。

    她的梅花胎记。

    我突然觉得命运真是玄妙。

    原来陈念微是她啊。

    是我当初索寻公主时发现的女婴。

    当年我觉得不该伤及无辜放走的女婴,如今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救了我的命。

    这可真是...

    13

    我回了京城,老师对我的回归十分吃惊。

    我假装不知,与老师分享此行经历。

    我告诉老师,我被毒蛇咬伤,神志不清迷失在一片山林之中。

    那时出现了一个仙女,她炼了一炉丹药,服下之后,我就好了。

    我有意暗示我的老师,当时的我已经死了,是那丹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老师瞳孔瞪大,果然极感兴趣。

    他一生都在追求长生之术,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么多年,老师第一次屏退了众人,与我单独相处。

    而我也终于找到机会一击必杀,要了他的命。

    我想我这也算做了件好事。

    至少,我不会去炼那个邪门的破丹药。

    我对外宣布老师得道飞升。

    朝廷很快就封了我为新的国师。

    我挣脱了一道束缚,开始放松起来。

    修国师府,修汤池,修祭坛,修神像,一切由着心意来。

    我的每句话都被人奉为圭臬,一言便可决人生死。

    这滋味真是太好了。

    但我很清楚,一切还没有结束。

    我还没忘记那位一直杳无音信的公主。

    我必须除掉那位公主,这一次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她。

    她出身匪寨,官匪一向对立,一但那位厉害的公主登基,她也必然受到威胁。

    我想保护她,无论她在不在我身边。

    为此,我需要更多的权力。

    我开始进一步向百姓宣扬神道。

    14

    我第一次抓到了那位公主的踪迹。

    不,准确地说,是她主动在我面前现身了。

    我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饵还不够。

    我立刻命人搜捕,却扑了个空。

    连一点痕迹都没能捕到。

    我再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那位公主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像高不可攀的山篱。

    十几年来,她一直是比我的老师更让我恐惧的存在。

    我看不清她,她却将我的动作尽收眼底。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出一个方法。

    她说饵还不够,那就给她足够多的饵。

    恰逢京城大旱,我向皇帝进言,以公主祭神,方可解旱灾。

    皇后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十分珍爱,决不会看着自己的女儿登上祭神台。

    她会替我向皇帝施压,去找那位流落民间的公主。

    我既不用暴露自己的目的,也无需与皇帝直接冲突。

    那位公主也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要她现身,我便可以杀了她一了百了。

    至于最后祭神的人是谁。

    很重要吗?

    皇后就算再愤怒,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今时不同往日,我已是别人眼中的神。

    皇后想要对付我,也要看看她的柳家会不会被虔诚的百姓撕成碎片。

    我已经站在了权力之巅,不必再忌惮任何人了。

    15

    那位公主真的被找回来了。

    柳云初与曹承为了她在宫门前打了一架。

    她假意劝架,实则火上浇油,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这样促狭恶劣的性情,让我生出了一种熟悉感。

    紧接着我就在宫内捡到了我送给念微的梅花络子。

    我陷入了迷茫之中。

    我见到了她,她的相貌与我记忆中登临帝位的公主别无二致。

    我很确定,她就是公主。

    她分明不认识我,却清楚地说出了这枚络子的模样,并表示这是故人所赠。

    我又拿不准了。

    于是我叫了那个名字,陈念微。

    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了。

    我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如果我苦苦索寻的公主就是念微,那我究竟一直在做什么。

    可念微与公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我见过刚出生时的公主,也见过登基为帝的公主,公主的身上没有胎记,而念微的身上有胎记。

    对,胎记。

    只要看到胎记,一切就都分明了。

    16

    我做出了第二次试探。

    帝后因为公主起了争执,在宫内大肆屠杀,曹承请我劝谏帝后。

    我根本不关心这些,我只想知道公主到底是不是念微。

    我也想知道,她是真的不认识我,还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在与我生气。

    于是我逼曹承让念微来见我,并让曹承不要来打扰。

    我故意将话说得暧昧,都是男人,曹承肯定能领会我话中透露出的隐秘含义。

    事实上,在意识到公主可能是念微之后,我便对曹承生出了敌意。

    在我的记忆里,上一世的曹承陪伴在了念微身边。

    而这一世,她好像依旧对曹承另眼相待。

    我有点不甘心。

    ...

    曹承是个厉害角色,我相信他可以把念微请过来。

    但他真的做到了,我又觉得不高兴。

    念微为他人而来,而她为了的那个人分明知道此行会对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