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天工鬼和河工鬼一行登上了黄泉之舟,朝着尽头一路前行。

    穿过一层又一层,抵达了一站又一站。

    众鬼的“意识”从那开满了艳红之花的彼岸,跨越黄泉之河。

    在那招魂巨人摇动的魂幡之下,完成真正登陆和连接。

    那幽都城下,众鬼在恐怖的虎头牛身的三眼鬼伯注视下通过了大门,就好像浑身从内到外都被审查了一遍。

    最后,在那幽都城中的黝黑玄宫之下,他们站于台下,听着那判善恶定功德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天工师甲。”

    “祖籍胤州鹿城西河县人氏,曾为……”

    “死后可入蒿里,享阴寿八十七,功德有数……”

    师甲就这样登上了幽都城的高台,扑入那不断转动的旋涡里。

    而穿过这里,他也抵达了下一层,也是他的目的地和终点。

    “蒿里。”

    师甲进入蒿里之前,也曾想象过自己会到什么样的地方,但是最后出现的画面却让他吃惊无比。

    师甲已出现,便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蒿草地里。

    抬头远望,一座云壁山深处的小山头出现在眼前。

    仔细看去,似乎隐隐闪烁着光芒。

    山上有着一座座竹楼依山而建,每一座师甲都无比熟悉,或者说这里的一切都刻在他的记忆最深处。

    在他离开大山以前,就曾经住在那里,或者说他的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

    “原来这就是蒿里的意思。”

    “黄泉之归乡!”

    师甲不再犹豫,朝着远方奔去。

    其钻入密集的草地,消失在那茫茫蒿草之中,

    只看见。

    蒿草地里的萤虫不断地激起,飞向高处。

    不仅仅是他,整个蒿里之中一个又一个人走入这里,他们互相之间甚至能够遥遥望见对方。

    而随着这些人的进入,一个又一个阳世人间的地方也被挪入了进来。

    这蒿里也变得越来越丰满,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这里似乎倒影着那阳世人间的种种,但是又截然不同。

    ——

    天龙寺。

    青灯古佛之下,一僧人带着鬼面静坐蒲团,左右的弟子如同护法金刚一般守卫着。

    而下面还有着众弟子在随侍,同时还念诵着经文。

    弟子之中不偷、不盗、不抢三人也在其列,三人的经念得越发熟了,只是脸上的悲悯苦涩也越发深重了。

    三人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修成,但是却知道,自己若是不能修成,别说是活着的时候逃不掉,往后怕是连死了也逃不出“师父”的手掌心。

    这和尚,他能下幽冥啊!

    他还说,若是见他三人犯戒或者作恶,日后定然到了幽冥之中将三人罪行告知于神灵,下地狱的时候他还要到那黄泉河边等着他们。

    若是别人说出此话,三人也只当其是吓唬人,但是这大和尚不一样,三人见过他已然下了多次幽冥,岂敢不当真。

    听说。

    这些日子其日日在黄泉河边堵着,也不知道是在堵谁。

    突然间。

    和尚睁开了眼睛,其摘下了鬼面,看向了众弟子。

    和尚面露微笑,欢喜之色流于言表。

    “为师看到了。”

    众弟子一个个不知拈花僧所言的到底是什么,他这一次又在那黄泉河畔看到了什么?

    和尚合掌,缓缓合上眼睛。

    眼前。

    似乎又浮现起了刚刚所见的黄泉之景。

    “我见轮回重开!”

    “我见冥土有序。”

    最后,和尚头低垂,似乎在膜拜什么。

    “我见。”

    “善恶有报!”

    第143章 云中君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蒿里。

    麋鹿行走在荒野之间,跃起跳动之间隐隐得见七彩的流光。

    其身上背负着一尊脑后圆光的白衣神灵,在那高草之中时隐时现。

    有了脑后圆光又有了坐骑之后,云中君的格调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上了几个档次。

    这坐骑原本是丛林之中的一只麋鹿,长两米重两三百公斤,云中君曾经多次看到它,但是却未曾捉到它。

    最近终于将其捉拿,不过也没有将其当作猎物杀了,或者装入罐子。

    而是给它戴上了一副适合它的面具,让这鹿成为了一只能够行走在阴阳两界的神鹿。

    “晞晞!”

    “唰唰唰!”

    神灵骑鹿行走在蒿里之地,神鹿用高大结实但是又灵巧的身躯挤开那成片的蒿草,不断地出现在不同的地方,犹如那飘摇的萤火一般神秘。

    他时而站在草丛之中远望着那阴世之中的府宅,亦或者穿过那古旧的草房之旁。

    有的时候。

    神鹿会跃过那山下的溪流,山坡上便是那山民风格的竹楼,而神灵一路上都在静静地看了所有来到这片冥土的新死之鬼。

    其中。

    有鬼会用自身功德在这蒿里之地换出富丽堂皇的田庄宅邸,换出了华衣美食。

    有鬼具现化出了更多的家乡之地,仿佛要在这里留下一片传承永续的阴宅冥土,等候以后他的子孙、族人死后来此,也能住在此地。

    有人出门在外,这些居住在蒿里的鬼互相若是认识,还可以互相来往,只是如果未能得对方允许他鬼是进不去对方的阴宅的。

    骑着麋鹿的神祇静静看了一会,之后才默默离开,那鹿一跃穿过一片彩光,便离开了层层幽冥之所。

    天上空无一物,那鹿却好像能够踩着阶梯一路而上。

    没有多久。

    麋鹿便攀爬过了层层天云,越过天界之门便来到了月宫之中。

    宫下。

    抱着兔子的仙子问骑鹿之神:“蒿里怎么样?”

    江晁也没有下鹿,就这样骑着它走在月桂树下。

    江晁:“他们似乎感觉还挺不错,就是……”

    望舒:“就是?”

    江晁:“就是蒿里有些清冷,不过他们似乎认为以后自己的亲人和子孙也能够下到蒿里,所以也没有沉溺于享乐,而是开始准备了起来。”

    望舒:“我观察到了,他们在扩建阴宅,还用功德买了冥土,许多人甚至连功德也舍不得用,似乎想要积攒起来等着后面再用。”

    “我说是为什么呢,原来是想要等着其他人进来之后,到时候再用啊!”

    为子孙计,为后世计,这些东西似乎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血脉之中。

    江晁:“他们不知道,来这蒿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能够来,他们的族人和子孙后代却不一定能来。”

    望舒:“没关系,只要为我们立下功德,罐子便管够。”

    “而且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虚拟世界·蒿里,就能够让大脑和意识通过彼岸花神经系统传输更多的关于现实的数据信息上来,整个虚拟世界也会变得越来越趋近于真实。”

    “云中君啊!”

    “我们作为神仙,不能舍不得给一个罐子那些等待着脱离苦海的凡人。”

    这话从其他人角度听上去,望舒就和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江晁反而成了那个恶人。

    只有江晁知道,望舒在打着什么主意。

    江晁:“这不是一个罐子的事情,总不能将人都装进罐子里吧,到时候这个世界还有人么?”

    望舒:“苦弱的身体无法长存下去,疾病、残疾、痛苦时时刻刻缠绕在身边,人想要脱离这脆弱的血肉,进入到幸福的蜜罐里有什么错?”

    江晁:“我说过,只能在濒死或者死后将人送入蒿里,而且进入蒿里之前,要通过意愿询问。”

    望舒:“所以,又不是活着的时候将他们装入罐子里去,只是在他们死后让他们选择是否进入罐子。”

    “云中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