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若是就这么让他死了,岂不是可惜?

    哪怕知道他或许死不了,或许还会再次活过来,可......

    若是跑了呢?

    后来,那人虽然嘴贱手贱,哪哪都在挑战他的底线,可偶尔,他们也会有一小会和谐的时候。

    那时,他突然意识到,原来生活也不全是索然无味。

    他慢慢开始对明日有了期盼,会想那人又会怎么骂他,期盼那人又会作什么妖,期盼......

    一切他从不曾有过的经历。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对那人似乎有了依赖,看不到他就浑身难耐。

    那人不吵不闹时,他会烦躁,想着是不是哪里惹他生气了?

    为何突然就安静了?

    他不喜欢安静,不喜欢那人死气沉沉的样子,他喜欢那张贱兮兮的脸,喜欢听他一遍又一遍的骂。

    喜欢看他明明很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也试过去寻求答案,但结果自然是没有。

    既然不明白,那就这般处着吧,总之......

    他想走,不可能。

    祁修衍坐在原地,抬着眸看着那人揉肩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他拧着眉,眸光无端的沉了沉,因为他能一次又一次的活过来,所以他几乎忘了他身上还带着伤。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

    那些伤,是真的。

    那些痛,也是真的。

    那人会死,会疼,会受伤,会留下后遗症。

    只是不知为何,又活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沾满那人的血。

    他曾觉得无所谓。

    不过是个刺客,杀了便杀了。

    可现在......

    他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当初,他没有下那些命令......

    如果他能多问一句......

    如果......

    祁修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可惜,已经做了。

    那些伤,也已经留下了。

    祁修衍睁开眼,看着那道背影。

    阳光下,那人正活动着肩膀,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树下,司尧揉着肩膀,眉头紧皱。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心里烦。

    祁修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刚才祁修衍看他揉肩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来没见过。

    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还带着点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司尧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对。

    现在的祁修衍跟之前的那个暴君,完全不一样。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

    他从来没看懂过这个人?

    司尧烦躁地“啧”了一声。

    远处,玄影和墨刃互相包扎完伤口,靠在树上休息。

    玄影看了一眼树下那道身影,又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那道身影,压低声音。

    “主子在看司尧公子。”

    墨刃点点头:“嗯。”

    “看很久了。”

    “嗯。”

    “你说主子这是......”

    玄影叹了口气:“我怎么觉着,主子与司尧公子又吵架了?”

    墨刃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火焰渐渐熄灭,尸体化成焦黑的残骸。

    玄甲卫清理完战场,无声地退入山林。

    福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躬身道:“爷,可以启程了。”

    祁修衍点点头,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树下的司尧,抬脚走了过去。

    “走了。”

    司尧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急着投胎啊你?”

    祁修衍:......

    须臾,他缓缓开口:“很疼吗?”

    边说着边伸出手似乎是想看一下。

    司尧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只手,骨节分明,冷白如玉,此刻正静静地悬在他面前。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闭嘴!】司尧在心里吼了一句。

    【呃(⊙o⊙)…】

    他盯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巴掌拍开。

    “少来。”他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便秘模样:“我说狗暴君,你能不能正常点?”

    说完,他大步朝马车走去。

    走得飞快。

    祁修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须臾,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马车重新启动,继续向南。

    宽敞的马车里,司尧靠在车壁上,臂弯里抱着小狸。

    祁修衍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的就看一眼司尧,也不说话。

    气氛,莫名有些奇怪。

    小狸趴在司尧腿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喵”了一声。

    没人理它。

    它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把头埋进司尧怀里,继续睡。

    马车晃晃悠悠,车轮辘辘。

    不知过了多久,司尧忽然开口。

    “祁修衍。”

    “嗯?”

    “你能不能有话说话有屁放屁?”

    祁修衍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肩膀上,沉默了片刻。

    “之前......”

    “停。”司尧抬手打断他,“打住。”

    “你要是想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就省省吧。”

    “小爷不吃这套。”

    祁修衍看着他,眸光微深。

    “那你想听什么?”

    司尧一愣。

    想听什么?

    他什么也不想听。

    他只知道,刚才祁修衍那眼神,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乱。

    “什么都不想听。”他移开目光,“你闭嘴就好。”

    “好。”祁修衍唇角微扬,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狸打着呼噜,睡得香甜。

    司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祁修衍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手,一直放在左肩上,轻轻地揉着。

    祁修衍看着那只手,眸光幽深。

    许久,他轻轻开口。

    “以后,不会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声淹没。

    但司尧听见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便继续揉着,什么也没说。

    第125章 :你他娘的还真是不当人啊

    陈敬死后,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刺杀,没有埋伏,甚至连可疑的人影都没再出现过。

    队伍继续向南,穿过山道,进入平原,又翻过几座山头,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稻田多了,河流密了,空气里开始带着水汽的味道。

    司尧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小狸,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三天了。

    整整三天,风平浪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祁修衍。”他忽然开口。

    祁修衍正在看书,闻言抬眼看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司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祁修衍,陈敬死了线索也断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司尧坐直身子,把小狸放到旁边,神色认真起来。

    “如果我是他们,”他一字一顿,“现在杀不了你,那就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把你出宫的消息,昭告天下。”

    祁修衍的眸光微动。

    司尧继续道:“你的人头,可是值三十万两黄金,外加一个武林盟主的位置。”

    “那些江湖中人,会不动心?”

    “行走的三十万不老实在皇宫里待着,跑出来体察民情。”

    “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祁修衍满不在乎的勾了勾唇:“就怕,他们没那个本事。”

    司尧:......

    他盯着对面的人,那眼神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

    “是,你是很强,我问你,你能杀十个,能杀一百个,能杀一千个吗?”

    祁修衍看着他,眸光幽深:“那便来多少杀多少,若他们能杀了我,是他们的本事。”

    “......”司尧深吸一口气,“好好好,那些杀手刺客你以杀止杀我没意见,那灾民呢?”

    “如果我没猜错,对方千方百计弄臭你的名声,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以后师出有名。”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