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ih-昂扬

    十比二十一, 一球就结束了,自己完全没帮到其他人……

    千鹿谷沮丧地下场,却还是抬高音量对与自己交换的儿玉鼓气:“加油!”

    儿玉瞟了眼这位后辈, 抬手与其击掌:“还没结束,我会尽力撑到你上场的。”

    “!”千鹿谷颤了一下。

    这局真的能再上场吗?之后还有寒山前辈的发球轮……可是……

    千鹿谷想要向寒山证明自己成长了, 想要快乐、轻松地突破自己,想要圆满地打完这场比赛,想要以平常心对待输赢——但这真的非常难。

    千鹿谷不喜欢绝望、挫败感, 不喜欢努力了却取不到想要的成果, 他有时会害怕, 有时也会想着偷懒逃避。

    然而更多的时候, 他依然在拼,控制不住地去努力。因为不甘心, 还因为其他人也在努力。

    他望向赛场。

    好奇怪啊, 明明知道赢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那股努力想要躲开的绝望感竟自己主动消失了。

    哨声吹响,赛场上的队友们还在战斗。

    自己也要维持住刚才高昂的斗志, 随时准备战斗!

    ……

    “嘭!”

    长泽的大力跳发破坏掉森然的一传。

    场上的局势并不会因为其中一方的强烈愿景而发生改变, 除非决心作用到状态上,超常的状态抹除掉实力差距,或者说另一边突然掉链子。

    后一种情况显然不太可能——井闼山状态正好。

    森然无攻过网, 喜多村一传到位,伊庭二传。

    伊庭擅长顺风局, 巨大的分差让心里的压力降至最低, 会场的气味和灯光也在昨天和当下的比赛中熟悉, 而最最重要的是——队友们都在。

    他无比顺滑地抬肘, 向着四号位托出一颗高球:“佐久早!”

    佐久早看清楚球的位置, 制动步一跃来到高空,手臂前挥去靠近球,而球也主动落进手里。

    恰到好处的包满,“砰”,他突破拦网,利落下球。

    “nice ball!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

    场上场下气氛热烈,吹奏乐声跳上了更高点,将其余学校的应援声盖住。

    板凳区里,饭纲掌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伊庭越传越好了啊。”

    “看来快结束了,”荒木明哉道,“好想打背飞啊,我第二局能上场吗?”

    饭纲掌爽快地答应了。雨宫监督在赛前就已把此事交给了他。

    一来是最近荒木和伊庭配合得不错,二来,寒山在上面时就会丧失掉许多的锻炼效果,还得加上喜多村以免寒山失控时伊庭一个人镇不住场。

    让伊庭安心了这么久,第二局……

    饭纲掌沉吟了一会儿,问其他人:“你说我要不要把佐久早也换下来?”

    “两个都下来?!”荒木明哉吃了一惊,“饭纲你好狠啊。”

    “哪里狠了?”

    饭纲掌扫过岸本和岩下,再加上场上的白井和长泽,强度是够的,只是下球效率肯定不如现在这个阵容的高。

    他开口:“你们觉得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被伊庭完全信任吗?”

    众人沉默了半晌后,荒木明哉模样夸张地捂住心脏:“你这是在激将!”

    岸本馨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上场了就是要好好打的!”

    “嘭——”

    长泽的发球还在继续,上一分被寒山的拦网拿下,现在是长泽这轮次的第三颗跳发球。

    毫不追求稳妥的大力跳发直冲森然半场的一号位。

    “砰!”儿玉吃力地截住球,他侧伸出的两臂被砸飞,但卸掉了球的大半力。

    一传还可以。

    名栗迫不及待地组织进攻,但他不敢再往前方传快球——刚刚才被人脆拦了。

    名栗背传给岛府,后者挥起汗淋淋的手臂,打出一道回手线避开佐久早,所击出的球袭向刚在场内站稳的长泽。

    “长泽(前辈)!”

    长泽匆匆支起两臂,来球碾上去,又激起了才褪下的酸麻感。

    他手一别,球偏离了预订的方向,竟从标志杆外飞向了对网。

    从标志杆外飞到对面场外的球是可以垫回来的。

    长泽寻找着近处能救球的队友,瞄见寒山时心瞬间落地一半:“寒山补救!”

    寒山转眼便掠过中央的网,他无视掉森然众人警戒的目光,专心追球。

    他手往前一甩,扬起的拳头将球送回。

    “救得漂亮!”

    井闼山无攻,森然有了些喘息的空间。

    儿玉垫了个稍高的球,较往常多出的零点几秒让小鹿野等人多蓄了点儿力,脑袋里也多出一丝清明。

    三名攻手齐跑。

    小鹿野朝前大步迈进,队友的遮挡渐小,拦网者的轮廓愈加锐利。

    他看清寒山刺来的视线,这人仿佛无处不在。

    四号位完了……

    小鹿野脚步猛地一拐,毫无预兆地冲跳到三号位里。

    众人:“!”

    名栗慌张地调整,冷汗流了一身,最后艰难地把球托了过去。

    小鹿野也在主动找球。

    双向的奔赴促成了计划之外的一扣。

    球不顺手,也不舒服,但已是极限了。

    他必须扣下去!

    小鹿野用上全力。

    “嘭!”

    望着球砸进空当里,森然众人熬在嗓子眼的气总算是完好无损地呼出去了。

    小鹿野手放在膝盖上支撑自己,他大口喘气,累得不行。

    “还能扣吗?”儿玉问他。

    “我…尽力……毕竟荣吉、大泷经理他们……都在看着……”

    名栗沉默着拍了拍小鹿野。

    小鹿野苦笑了一下。

    十几分的差距,这局救不回来的,或许他应该省点力气备战下一局,但小鹿野不后悔刚才的逞强。

    哨声吹响,拖着疲惫的人重返战场。

    仅一个来回后,井闼山飞速地抢回发球权,来到了局点。

    发球员——寒山。

    千鹿谷望着一记跳飘球破坏掉他们的一传,小鹿野前辈再度起跳扣球,失去大半力量的一扣被拦网按死。

    前辈们脚步沉重地下场,大泷学姐忙碌地递来水和毛巾,监督没能收住叹气声。

    “抱歉,”儿玉想说些什么打断死寂,“没撑到你上场。”

    千鹿谷使劲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努力大声地说道:“前辈们都很努力了,我也会更加努力的,我会和大家一起坚持到最后!”

    小鹿野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索性揉乱了对方的脑袋。

    其余人纷纷笑着效仿,连监督也上来凑了个热闹。

    千鹿谷死鱼眼,任凭他们折腾自己。

    另一边。

    饭纲掌和雨宫大辅确认过最后一遍,宣布了下一局的出场名单。

    听闻寒山和佐久早要下场,伊庭的神色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反倒是长泽的反应有点强烈。

    寒山、佐久早、古森,自己的三个爹啊不是英雄都不在!黑田也不在!自己该怎么办啊!

    长泽的眼神很是幽怨。

    涉谷润嘴角抽搐:“他们不在你就打不了吗?”

    “这倒不是。”长泽恢复了正常。

    就算黑田他们不在自己也照样能打,更何况其他队友并不会不管自己。

    长泽初中时,很少有人会在他周围作保护,下球万岁,被拦回就听天由命。

    而对面队伍的人总是会拼命地去挽救扣球手被拦回的球。他讨厌这种感觉,宁可扣出界也不想被拦,于是养成了很多坏习惯,直到现在他还在替过去的自己还债。

    “只是寒山和佐久早在会更安心,”长泽说这些话时从不害臊,“不过你们都在,我肯定就没问题!”

    他抬手想和寒山他们击掌:“来来,再给点儿力量。”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退了一步,把古森送上去。

    古森非常乐意配合,他连带着另外两人的份一共拍了三下:“加油加油加油!”

    饭纲掌收回放在长泽身上的注意力,他问伊庭:“可以吗?”

    伊庭同样分神听着长泽的话,他发了会儿呆,随即被饭纲叫醒,忙答道:“没有问题!”

    他扫过大家淡定又自信的脸庞,语气也被感染得活泼有力:“因为大家都很强。”

    “你也很强。”

    “欸……”

    伊庭一愣,他与饭纲目光相连,从对方的眼睛里看着自己——

    长高的个子、增加的肌肉、眼神、气场,是一年多以前的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模样。

    自己确实变强了。

    他抿了抿嘴,耳朵有些发红。

    “伊庭,要给个好球哦!”长泽和饭纲击完掌后,又把手伸到了伊庭面前。

    “我会的。”伊庭抬手。

    响亮的一声啪,他的手掌变得和长泽的一样红。

    ……

    千鹿谷没看到寒山上场。

    他有些惊讶自己没有产生太多的失落,脑袋里装着的都是之后该怎么打一事。

    赛前,他对寒山前辈说自己来到了那种非常庆幸的学校,自己成长了、变强了、更加坚定了,还有森然的队友们,他们都很看重自己。

    千鹿谷蛮想得到寒山的认可的,但现在这些好像又变得不重要起来了。

    “一球换发!”

    他和队友们彼此鼓舞。

    ……

    佐久早低头看着手上的胶带。

    比赛时没太在意,下了场后就感觉缠得紧了,汗浸在里面,手指有些发凉。

    果然不太习惯。

    寒山注意到佐久早的异样:“要解掉吗?”

    “嗯……”佐久早说着是,却又摇了摇头,“算了,以防万一。”

    “不舒服就拆掉,上场前再绑上就好了。”

    佐久早思索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便拆掉了闷着手指的运动胶带。

    他随意问道:“你觉得我们还能上场吗?”

    寒山:“不知道,你想上场?”

    佐久早并不觉得伊庭他们会有什么问题,比起上场,他或许更希望自己不会上场,不过发个球还是可以的。

    他道:“回酒店后再练一会儿吧,你给我托几个球。”

    “我也想再扣几个球,伊庭他今天传的确实挺顺手的。”

    “好。岸本前辈发球了,专心看比赛吧。”

    ……

    第二局的分差不像第一局拉开得那么快,但井闼山还是稳稳压上森然一头。

    “嘭!”

    长泽的直线球绕开拦网,直砸森然的二传手。

    名栗努力地支撑着,手臂依旧被来球砸开。

    一道高弧从闷热的低空冲至火星四溅的网上,球被小鹿野和荒木同时按住,最终掉落进井闼山半场,被岩下救起。

    稳定的一传之后是来自左右翼的进攻。

    小鹿野和荒木再度僵持住,而球飞向了另一端。

    “荣吉!”

    长泽跃上高空,扫见森然的拦防又有了变化。

    别想过去!

    千鹿谷凭借着直觉封堵住直线。

    “砰!”他手臂被球狠狠一撞,红色瞬间蔓延。

    球坠至界外,千鹿谷没有灰心——他猜中了线路,他在慢慢适应。

    然而井闼山的进攻愈来愈强烈。

    力度增大、击球点抬高、上步加快,不输于上一局的压力从对网倾泻而来。

    伊庭却只在岁月静好地传球。

    他望着球在柔和的灯光里下坠,然后抬肘去托,将对自己、对队友的信任全都塞在球里。

    “嘣!”

    “岸本前辈,nice ball!”

    ……

    户美众人拖拖拉拉地吃完了午饭,比赛也接近尾声。

    一堆人聚在平板周围。有的手撑在坐着的人的肩膀上;有的弯腰探头,想看得再清楚一点;有的赶不动挡在前面的脑袋,干脆把自己压在了脑袋主人的身上。

    先岛伊澄喜欢这种感觉。

    呼吸可能不如一个人独处时通畅,但周围的气味熟悉又温暖。

    广尾幸儿手托着下巴,肘放在桌上,轻声嘀咕了一句:“千鹿谷靠谱了不少嘛。”

    “是啊。他跟我说他在新队伍过得很开心。”

    先岛伊澄偏头,他的角度无法看不到广尾的正脸,他调侃道:“难道是想念他了?”

    “还好,只是挺高兴的。不管是千鹿谷,还是……”

    广尾幸儿没有再说下去,先岛伊澄却知道对方想要提哪个名字。

    先岛伊澄的视线散开又重聚,他望着屏幕中千鹿谷卖力跑动的身影。

    色彩模糊了一瞬,又在一声闷响后重归清晰。

    见千鹿谷快攻得分,先岛伊澄弯了下嘴角。

    千鹿谷跟打了鸡血一样,哪怕寒山并不在场。

    突然在这一瞬,他胸口一轻,随后吸了一口漫长的气。

    饭菜留下的黑胡椒气味,汗水干燥后的气味,中午时阳光洒下来时懒洋洋的气味,队友们各自不同却能融在一块儿的气味。

    “其实……”先岛伊澄眨了下眼,“我也希望寒山能找到合他心意的队伍……”

    潜尚保有些吃惊地扭过头,广尾幸儿却眯眼笑了起来。

    “虽然那家伙又冷漠又电波,很难讨人喜欢,但有他在场时真的会安心很多。”

    “当然那是作为队友的时候,现在……”先岛止住话语,等待着最后一球落地。

    荒木的快攻被千鹿谷拦回,落点附近的长泽却纵身一扑,将球救起。

    乐声空了一节拍,呼喊声突出。

    荒木和岸本跑起前交叉。

    平板微微发烫,像是把赛场上的热量都传递了出来。

    “砰!”

    “结束了。”

    再过二十分钟,下午的训练就开始了。

    其他的事,没有必要去在意。

    ……

    “呜呜嗝呜……嗝呜……”

    小鹿野大树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千鹿谷荣吉哭得这么惨,以往千鹿谷输了就是耷拉着嘴,眼睛也很少红。

    儿玉胜和岛府典明一左一右,在最近处忍受着千鹿谷的嚎啕大哭声,和对网的人相互鞠躬。

    直起腰的那瞬,眼泪也不禁滑出来一两滴。

    “输了果然很伤心啊呜……”

    回到后台,千鹿谷荣吉还在使劲地擦着眼睛,他的眼泪像开闸的水库一样,攒了大半年,现在怎么流都流不干净。

    小鹿野大树:“你这是在说什么屁话?输了怎么可能会不伤心?”

    “我也知道嘛呜……”

    森然一行人就着这问题翻来覆去说起废话,在吵吵嚷嚷里丢掉了些痛苦。

    再一抬头,突然发现井闼山在不远处,众人连忙收掉狼狈的姿态。

    千鹿谷荣吉的金豆子也总算是断了线,他望向井闼山的队末,找到了寒山无崎的身影。

    “你要去打招呼吗?”儿玉胜问千鹿谷。

    小鹿野大树瞪大眼睛:“我们刚输过诶!荣吉你……”

    他转头,才发现千鹿谷已经跑了过去,眼前只剩下一阵风。

    小鹿野大树呆愣在原地,酷似一团蔫蔫的花椰菜。

    但很快,他看到千鹿谷回过了头,向他们热情地挥起手来,寒山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小鹿野困惑地挥了挥手。

    那两人又说了一两句后,千鹿谷转身奔向了自己的队友们,脸上挂着巨大的笑容。

    “你们聊了些什么啊?”

    “在讲前辈们。”

    “我们有什么可讲的。”

    “为什么没有啊?”

    “……”小鹿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彼此的耳朵已经烧起来了,“接受制裁吧!荣吉!”

    “救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