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一次预选

    一次预选三日目, a赛区。

    井闼山迅速结束了第一场比赛,用的不是主力阵容,但对面两局的分数都没有超过二十分。

    下一场的对手也很快出来了——雀丘。

    这是一支擅长快攻和防守的队伍, 进攻灵活,但缺点也很突出, 他们不擅长久战,比赛越往后,他们战术的执行效率就会越低, 进攻也会越疲软。

    寒山无崎初中排球部里的两位自由人都进了这所学校, 土川策已经毕业, 菊田英二高二, 目前是队伍里的主力自由人。

    “寒山、古森。”雨宫大辅点出两名主力上场,其他位置不变。

    雀丘众人望着网对面站好的七人, 荧光色的队服异常刺眼, 他们忍不住磨了一下牙。

    “一如既往的看不起人。”雀丘大主攻位置上的庄司评价。

    二传手吉原:“但我们也没赢过啊。”

    大副攻中尾:“派上寒山和古森就挺给面子了。”

    主将八木咳了一声:“别说丧气话。”

    “不过……”小主攻矢岛感慨道, “说起来英二你和寒山不是一个初中的吗?真像是命运之战啊,策前辈也在看台上呢。”

    菊田英二抬头看了眼与应援队伍站在一起的土川策, 视线随后落下, 掠过寒山的身影,他脸上浮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太抬举我啦。”

    小副攻小谷打断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矢岛,又拍了拍菊田的后背:“加油。”

    菊田低低嗯了一声, 他吸入一口沉重无比的气,视线不再躲藏, 直视着网对面的寒山。

    来吧。

    ……

    随着小谷的快攻被拦死, 第一局结束。

    比分二十五比十五, 井闼山胜。

    十分分差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令人窒息。

    雀丘众人艰难地喘上一口气, 中场休息时间便已结束,他们重返炼狱般的赛场。

    一切犹如上一局的重演——

    井闼山用发球破坏他们的一传,他们难以组织起有力的快攻,调整攻的强度又不够,大多数球都被防了起来,紧接着井闼山发起一轮轮猛烈的进攻,他们被迫防守,体力飞速下滑,救起后扣出的球则愈发无力。

    而在寒山的发球轮里,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砰!”一道弯刀般的弧划出,劈向菊田。

    菊田迎着凌厉的气流抬臂,重量砰地压了下来,而就在这一瞬间,菊田感受了压力的倾斜,明白此球已经失败。

    “补救!”八木高喊,庄司和吉原同时冲了出去。

    菊田有些无措地在球场上移动,视线随着球升高、下落,扫过己方的攻手和对面的防守者,三人拦网已高高竖起,阴影投下,将他也笼罩了进去。

    球毫无意外地被拦了回来。

    “嗖!”菊田后仰身子,将砸向脑袋的一球用大臂接下,球被垫起,他却被强大的惯性拽下。

    “干—得—漂——亮——”

    队友的叫好声忽然变得格外遥远和漫长,像是恶作剧般将每个音节都拖长了。

    菊田头枕着温热的地板,一股疲惫却突然漫过胸膛。

    不想起来啊,他想。

    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守在扣球手身侧。

    勉强的一传让二传无法隐藏传球的线路,三人拦网再度集结,围堵住起跳的中尾。

    中尾望着整齐的拦网,眼里突兀冒出一丝狡黠的光芒,白井等人顿觉不妙。

    球袭来,借着拦网反弹——中尾将球回收。

    “好!我来!”菊田精神一振,并步至球下,小心翼翼地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吉原火速组织双快,中尾和矢岛踩上节奏。

    井闼山拦网却也一分为二,白井和尾藤两人果断放弃连续进攻了两次的中尾,直扑矢岛,但是——

    矢岛甩臂扣击空气;吉原下坠,视线递往了反方向;满头大汗的中尾将球包满。

    菊田、八木和庄司屏住呼吸,场下的小谷捏紧拳头。

    气流擦过岩下的面颊,球绕开拦网。

    然而当雀丘众人的视线跟随球远去,他们心头涌出的一丝喜意被掐断。

    菊田心脏似是骤停,他眼眶微瞠,呆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当里的寒山。

    “砰——”

    寒山起球,伊庭同样组织双快反击,白井扬起臂膀,超手一扣。

    不愧是寒山啊……

    菊田慢半拍地想到,弧线将他的视野切开,球轰地落地。

    寒山又一次回到发球区里,他手按压着排球,审视的目光穿过交织的线,仿佛已经洞穿了雀丘的防守。

    菊田呼吸凝滞,那些被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被剖了出来,他四肢冰凉。

    “说起来,寒山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菊田仍然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什么要问寒山这件事,或许是毕业季到了,他总算可以和这个难相处的家伙分开了,或许自己想给一切画个句号,可又是哪段内容的句号呢?

    寒山的反应很冷淡:“我不喜欢评价别人。”

    “骗人,你明明经常用奇奇怪怪的比喻来形容我们。”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也是玩笑话啊。”

    “玩笑话吗?”

    寒山望着他,眼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那么,我觉得……”

    菊田紧张了起来,呼吸几乎消失。

    「你是一个很擅长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人,同样的,你也十分胆小怕事。」

    「你非常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集体里生存,你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何种性质的事,但你坚信这是正确、必要的,你不敢去改变……」

    别说了。

    「你困在规则和舒适区里,没有勇气去……」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你……」

    “砰——”

    菊田把并紧的手臂向斜后方一拉,在一片混乱中定住,找到了最为熟悉的平稳感,他卸掉来球上的力,将球垫上高空。

    一传有些近网,但吉原跳传,将球拨正的同时送出了一道长且直的平弧线,甩开拦网。

    半空之中,矢岛甩臂,全力将球砸往远处。

    “砰!”

    明亮的碰撞声响起,世界仿佛瞬间宽敞。

    菊田注视着寒山和古森的交换——那张脸庞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

    真可笑啊,为什么他要想不开去找骂呢?

    为什么现在还要自顾自地和对方作对呢?真好笑。

    “砰!”白井与尾藤双人拦网,引出扣球手的斜线,而守在后方的古森完美防起,随后橘川后三得分。

    是的,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他羡慕寒山,为什么一个人能活得这么自我和任性?为什么一个人能完全不被集体的规矩影响?

    “砰!”岩下强跳发破坏一传,拦网撑起调整攻,伊庭组织交叉进攻,尾藤下球。

    自己也想这样去做些什么、去改变些什么!

    哪怕能力不足,哪怕面对的是多恐怖、多强大的敌人,自己仍然能够去直面,不考虑任何利弊!做出真正的选择!

    “砰!”

    寒山的下场并未让雀丘的局势有所好转,分差仍在断断续续地扩大。

    汗水浸满雀丘众人的队服,场上井闼山几人也出了不少汗,但远不如对面那般狼狈。

    准备区里,寒山无崎等人在安静地观战,佐久早圣臣从早上站到现在,一次场都没上过,却也不觉得无聊,背依旧笔挺。

    有些队友偶尔会冒出几声应援的叫喊,比如现在——

    “nice ball!橘川!”

    “加油加油!”

    比分来到了24-16。

    寒山迈开脚步,回到网前。

    雀丘众人的精神被这道冷冰冰的身影扯动,但在哨声响起之际,他们又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自己。

    白井上手发出一枚普通的旋转球,庄司一传到位,吉原插上前排。

    熟悉的跑动在寒山和菊田眼前展开,随着吉原微微后仰,两人以扣球的小谷为中心,开始各自的行动。

    寒山并步起跳,手臂前压,按下来球,前冲的线路即刻掉头坠落。

    菊田倾出重心,手臂猛地插至球下,但球碰到手臂的瞬间便弹飞出去。

    吉原追上这条歪斜的弧线,将球传往四号位。

    菊田早已重新从地板上爬起,他转向步伐紧迫的八木,跨出一步,想要赶去保护,却听到了魔鬼般阴森可怖的声音——

    “右翼。”寒山话语落下,他身影在网前晃过,掀起了一阵瘆人的冷风。

    井闼山三人拦网集结,蓄力起跳,手臂前伸过网,如山般重重压下。

    “砰!!”

    球无情下坠,像是一把朝着人脑袋笔直劈下的巨斧。

    小谷别扭地扑出去,竭尽全力靠近落球,但也只是无力的一撞,将结束的时间推迟了一点——球斜飞向界外,飞得很低。

    绝对救不到了,菊田想。

    但他忽地听到一阵强烈的风声——自己正在冲刺。

    热气在地板上翻腾,仿佛火焰灼烧着鱼跃者。

    在煎熬中,短短一瞬被拉至无限,他看到自己的面容是那么狰狞和不甘,手臂拼命延伸,追逐着那枚愈来愈低的球。

    原来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啊。

    “咚!”

    球落地。

    菊田被惯性推着继续向前,轰隆一声,他和弹起的球一齐撞翻了隔板。

    “嘶——”

    他感受到指尖漫上一股剧烈的疼痛,定睛一眼,指甲盖被掀了一大半,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好疼。

    菊田的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吧?”队友着急地赶了过来。

    菊田含糊不清道:“输了……”

    众人喉头一紧,眼角也跟着泛上红色。

    裁判已将手臂举起。

    2:0,井闼山胜。

    菊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寒山走去——自从升入高中,每一次和井闼山的比赛结束后,他都尽可能地躲避着寒山,减少和对方的交流。

    网下,他第一次主动向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

    菊田埋着脑袋,但眼泪藏也藏不住。

    真是一场毫无结果、毫无意义的战斗,自己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和找骂一样的蠢事吗?他既痛苦又不甘,还后悔起自己主动的伸手,因为寒山……

    菊田颤抖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寒山避开菊田的伤口,和对方简单握了一下手,然后松开。

    菊田抬起头来,呆愣在原地,目送寒山跟随着队伍离开。

    小谷拍了下菊田的后背,着急地推着对方下场处理伤口。

    八木等人也陆续跟上,他们一离场,憋住的眼泪便如闸门打开一般倾泻而下。

    ……

    b赛区。

    大将优调整好呼吸,眼尾上扬,挑衅地看着焦躁不安的对手们。

    “可恶!”对面的一年级骂道。

    刚刚制止过一场争斗的裁判严厉地扫了他一眼,他的脸颊涨得更红,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体力消耗过大。

    户美众人面不改色。

    哨响,沼井和马大力跳发,破坏了对面的一传。

    一番缠斗后,户美拿下最后一分。

    c赛区。

    在震天的应援声里,木兔光太郎兴奋地将球抛高,随即助跑起跳,在最高点将球严严实实包满。

    “嘣——”

    炮弹一球飞速越过网口,砸在防守空当之中,结束了这场比赛。

    木兔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地举高:“ace!”

    枭谷其他人包括应援队都配合地喊道:“a—c—e——!”

    d赛区。

    音驹和稻城实业的比赛已来到尾声。

    第三轮,23-23。

    绝对不能输!

    双方盯紧彼此,额头上布满汗珠。

    稻城主攻手大力跳发,拼尽全力的一球被海信行接下,音驹反击,山本猛虎的斜线球却被花川隼人撑起……

    球不知在两边半场来回了多少次,终于被黑尾铁朗扣实,汗水溅起。

    “还有一分!加油!”

    在闷热中,孤爪研磨抬起了酸胀的手臂,空气被缓慢地分开,他似乎嗅到一丝凉爽和解脱。

    他手型倏地一变,将球吊向空缺之处。

    “咚!”球坠入稻城众人震惊的眼睛之中。

    至此,参加春高东京代表战的最后一支队伍诞生。

    ———

    代表战在十一月中旬,还有二十天左右,中途有学园祭,就在下个星期……

    是夜,寒山无崎一边喝着蔬果昔,一边规划下个月的日程。

    日程并不用安排得太详细,等来到星期和天的单位时,他会把这份粗略的计划分别再细化一遍。

    而目前需要思考的问题——

    该怎样把洁子姐相关的事告诉佐久早?一切会按自己预想的对话进行下去吗?告知后对方会出现何种反应?自己又该怎样应对?

    他没在第一时间跟佐久早圣臣分享白鸟泽落败的消息也是在纠结此问题。

    十月初时,乌野来东京参加了合宿,他和洁子姐的关系自然在枭谷联盟里传了开来,木兔还跑过来发表了一通「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言论,不过消息还没传到井闼山这边。

    寒山无崎一面觉得佐久早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事情会生气,一面又觉得主动跟对方提这种事非常怪,于是就僵在了那里。

    说起来,佐久早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不正常。

    倒不是太亲密了,家人和朋友各有各的亲密,但总有条模糊的界限横着,一些话题是不能完全流通的,至少对自己来说如此。

    但朋友相处久了,似乎也会诞生亲情。

    难道佐久早已经在把自己当成家人一样看待了吗?

    寒山无崎有些犯愁。

    不过在寒山琢磨出周全的计划以前,佐久早先开口了。

    “我听说白鸟泽学园在预选阶段输给了一支无名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