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感冒

    这一次的集训为期四天, 地点从东京都北区挪到了静冈县三岛市,u20和u18的代表候补一块,只有几个加入职业队的人没来。

    古森元也:“我以前来这儿玩过, 那时正好有祭典。”

    佐久早圣臣:“三岛由纪夫。”

    寒山无崎:“烤鳗鱼。”

    前面二人的目光在最后一人身上会合,寒山无崎面不改色:“三岛由纪夫不如烤鳗让人感冒。”

    佐久早圣臣头朝过来, 那颗茂盛的卷毛脑袋在寒山眼里微微歪着,像是有风拂过:“明明是喜欢却用感冒。”

    古森元也:“……”重点难道不是大文豪被一条鳗鱼打败了吗?

    寒山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被风拨成了另外一句:“就像病菌一样。”

    佐久早:“……”

    寒山逗完人, 却没生出和平时一样的愉快感, 有股说不明的情绪杂在其中, 忽然使得寒山整个人虚无起来。

    但寒山照例无辜垂垂眼角, 装够三秒,他再度开口:“有一种说法是, 感冒让人从平常感里活了过来。日常是奇迹, 是脆弱的, 当人失去对情绪的克制,大脑难以理性思考时, 才能捕捉到真实。”

    佐久早凝望着寒山, 他非常浅地低了低下巴,抛出一个陷阱般的疑问:“那你有真实感吗?”

    “……感冒才是我的日常。”

    寒山无崎含糊不清地答道,他头靠上深蓝色座椅上的白色枕巾, 古森元也的哈欠声溢出指缝,传染了车厢每个角落, 左右手边的人都闭上眼睛, 只剩佐久早圣臣醒着。

    头顶两束白光从车厢最前方来到末端, 数座黑色的低矮山丘冒出椅背, 其中有一两个染了头发, 中央通道变空,引擎轰鸣,列车发动。

    佐久早看向窗外,景色在隆隆声里变化,越来越亮,他收回视线,却在半路停住。

    引擎不再要命地撕扯喉咙,车轮和轨道摩擦,声响混合交织,稳定在一个范围内,被感官所习惯。

    佐久早注视着邻座,寒山发丝微晃,和他的呼吸一样平稳,那张爱烦人的嘴巴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很乖地任人打量,不会发出任何意见。

    无崎脸颊上的肉比过去多了一点,看着更精神了,硬邦邦的骨头感也少了很多,他嘴角平平常常抿着,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都不会变化太多,有几缕头发从他耳后溜了出来,无崎耳朵跟人一样瘦长,软骨轮廓很清晰……

    佐久早盯了许久,忽然萌生出一丝滚烫的不自在,他环视一圈,古森仍在呼呼大睡。

    再看一眼,佐久早把目光移了回去,头极其缓慢地靠近椅背,座椅一点点下压,嘎吱声却异常漫长,从欲望诞生的那刻射至当下。

    风声模糊,风声让除了寒山以外的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佐久早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控制不住,脑袋昏沉。

    他想起无崎的比喻,还有自己故意气对方的话,感冒、病菌……令人讨厌。

    佐久早努力合上眼睛,费了很大精力才摆脱这股迷幻感,列车仍在呼啸,震动犹如一首无法让人安定的催眠曲,他进入另一重真实。

    刺耳的咻声抓挠耳膜,引力和疲惫拽着思绪往下,它爬过灰蒙蒙的惺忪天幕,爬过深蓝色的合成纤维,找寻安全的落脚之地。

    熟悉的流动涌来,像是松脂包裹,它一点点堵塞、凝固,空气消失,死亡消失,只留下一片璀璨绮丽的金……

    寒山无崎肩膀一沉。

    风把树吹倒了。

    “……”

    波浪在寒山肩头翻滚,温暖的痒意渗进外套和短袖下,他睁开眼睛,向左手边看去,闭上眼睛,再睁开。

    波浪仍在翻滚。

    “……”

    寒山看不见佐久早的正脸,只能看到一点额头和鼻子,一只耳朵露出,一只耳朵边存在感十足地夹在肩膀和脑袋里,手歪斜搭着,也悄然越过了扶手边界。

    佐久早的呼吸比往往常更重,吸气声像是被坑坑洼洼的刀面磨过,仿佛下一刻就会猛然断裂。

    佐久早似乎睡得不太舒服,寒山决定当块石头,等这家伙自然苏醒。

    数分钟过去,那道急糙的呼吸声安稳了下来。

    ……这家伙大概是醒不了了。

    寒山想自己动手,但又怕弄醒好不容易睡踏实的人,他抬起的手最后放了下去,继续做石头。

    列车飞驰,轨道两侧空旷,繁重的城市被抛在身后。

    ………

    到站前六分钟,寒山无崎小心至极托起那颗死沉的脑袋,把它挪到它该待的地方上,接着又处理佐久早的手。

    一切到位的那刻,寒山酸痛的肩膀终于解放。

    广播随后响起,寒山无崎叫醒睡得正香的两人。

    古森元也扯开眼皮,在泥沼般的靠背上挣扎了几秒,慢吞吞坐直。

    佐久早圣臣醒得更早,却起得更加艰难,他身体一侧不知为何变得非常重,缓了缓才发现自己睡得很歪。

    “好酸……”

    他揉了好一会儿脖子,依旧难受。

    寒山无崎一声不吭,接过古森元也拿下来的包。

    三人离开高铁站,换乘巴士。

    三岛市在富士山附近,自然环境很不错,也是绿化模范地区。

    街道上行人比同时段的东京少得多,也安静得多,绿色的攀缘植物懒懒趴在站台棚顶,沐浴着凉爽的晨光。

    节奏在摇曳的藤蔓间慢下来,寒山仿佛身处于另一个世界,没有拥挤,没有吵闹,没有活力过剩的队员和一箩筐待办事务。

    回到现实——

    高大而平常的建筑,脖子仍然不舒服的佐久早和麻烦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自家队友的集训人员。

    “早啊。”监督火烧呼太郎眉眼弯弯,比大多数中年人更健康的肚腩却装着更多的黑水。

    “你们来得好早!”

    星海光来极其有精神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小声嘀咕起来:“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

    他戴着他那顶更高的羽冠,被借头出界的风险和发胶用量一同增长。

    “哟,主将生活如何?”宫侑照例凹着那副姿态,大概是心理作用,寒山硬是从这位新晋主将身上看到了一点憔悴。

    希望他至少有自己一半忙。

    “学长好。”影山飞雄一如既往乖巧。

    乌野在县民大会上表现一般,三年级的毕业对他们影响很大,不知道能不能在ih前恢复过来。洁子姐在本地上大学,最近开始在便利店打工,自己暑假很忙,今年肯定回不了宫城了……

    肩膀猛地重了数倍,死气从寒山无崎身上冒出,异常厚重。

    古森元也扭头,发现这黑气还有佐久早的份。

    “小臣你脖子还没好吗?”古森问道。

    “嗯……”佐久早圣臣的语气又平又闷。

    星海光来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受伤了?”

    佐久早没能及时抓住古森的嘴:“列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就难受了。”

    “落枕了?”星海想象了一下那个滑稽的画面,再配上佐久早的脸,他没忍住喷出一声笑来,“看来你睡挺香的。”

    佐久早的脸色愈发阴沉:“看来你经常这样睡。”

    另一位不被人知晓的受害者寒山:“这样睡的话,头发也会歪吗?”

    众人脑海里的主角又变成了换了个发型的星海,星海气得跳脚去抹。

    ……不过佐久早只睡了一小时,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寒山无崎在球场上活动片刻,肩膀就轻松了不少。

    空气流动,风掀动国青队批发的灰黑色队服,踏地声响亮,寒山跃入高空,将手臂引至极限。

    关节爽快打开,酸胀感被熔进即将发射的利箭之中,嗖声划过,寒山把球包满。

    “嘭——!”

    发球跨过球网,凌厉的线路消失在自由人脚边,竹下隆扭头,把紧张的口水咽下。

    “再来!”

    数十秒后,不算清脆的碰撞声终于响起,影山大步跨出,将双手塞进飞速坠落的球下。

    四号位,佐久早助跑,一轻一重的手臂摆开,不适感在变化中被拉得更大,他起跳,时机不错,但挥动的右手一掌拍开手感。

    “砰——”球被星海顺利撑起。

    古森一传,宫侑翘起眼角直接出手,一颗二次球突袭进对网空当。

    “nice ball!”

    两边分差来到五,得意把狐狸二传那身皮毛抹得油光水滑,连寒山几人都被闪得无语,更别提对面。

    不爽的气息从一人量变为六人量,影山飞雄抿了抿嘴角,在开口前,他想起前辈的建议,又把话语回炉重修了一遍:“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偏头。

    “您状态有点差。”

    “!”千鹿谷荣吉、中川空和竹下隆倒吸一口冷气,充满敬意地望向影山。

    三人想象的事没有发生,佐久早只是蹙深眉头,他沉默了数秒,才开口:“我下去休息一会儿。”

    影山并不是这意思,他唇瓣张开,还想说点什么,但佐久早转身得格外干脆,影山只好闭嘴。

    影山给佐久早连续喂球调整过,也让对方空过数轮放松,但努力了这么久,佐久早的状态还是没太大变化,谈不上坏,但绝对称不上好,现在似乎也只能试着下场调整一下了。

    然而,被换上场的主攻手却没能拿出更好的表现,影山这边的情况比方才还要糟糕——

    寒山的发球更加凶猛,一攻摇摇欲坠。

    跳发球集中,全身力束紧,寒山一球重过一球,地板心惊胆战地颤了一下又一下,发球手掌心发麻,仅剩眼中线路。

    分数冷酷攀升,宫侑的嘴角却翘得不如先前那般高,冷汗涌出数人脊背,古森和星海回头,一人没说什么,一人继续观察,火烧呼太郎揣着两手,时不时颔首,很乐意看到寒山拼劲。

    ……无崎情绪强烈时就爱这样发球。

    佐久早圣臣望着发球手腾空,眉头不知不觉间皱得更紧。

    力沉、点刁,非常强硬的跳发,接着用压线球收尾,用他的话来讲就是“清空”和“重新画线”。

    正式比赛时,他会收敛,确保有一份绝对的感觉再行动,可是现在并不是正式赛。

    饱满的大弧划出,寒山的挥臂有力且漂亮,一切卡住极限,但就在掌和球面相触那刻,比以往都要强烈的爆炸诞生,边界嘎吱作响——粉碎。

    “嘣!”

    球如炮弹轰出。

    炙热的气流擦过众人脸颊,方向感被高温融化,流往唯一笔直的边线,球飞过它,抓住影子,再嗖地提起全身。

    “??!”

    除了佐久早和古森,其他人不约而同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司线员顿了一秒,才迟疑地给出判断——

    “out!”

    宫侑等人视线汇聚,回应他们的却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仿佛他们在大惊小怪。

    寒山无崎甩了甩麻透的右手:“还有一分。”

    宫侑收起惊讶,递出一抹挑衅的笑:“扣得准吗?”

    “看你敢不敢给。”

    “砰!”

    最后一分,寒山后排快攻拿下。

    只是寒山并不满意这勉强的一扣,他率先下场,佐久早已经等着了。

    三分钟后,两边阵容换了数人,比赛再度打响,寒山和佐久早则继续休息了几分钟,去另一块场地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