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娶你吗?”

    这已经是暗十一数不清第多少次询问,或直白或委屈,或专情或执拗。

    可那最后的声量几乎都要被脚边的虫鸣给盖了过去,半颤半咽的消音在怯懦中,下意识低了下颌。

    像是要将自已给藏进黑夜里,因为他太害怕暗七会说“不能。”

    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将这个问题再次脱了口,就不问,不问也是可以的。

    躲在阴影暗处的情绪被缓缓托起,抽丝剥茧般柔和的托举到光亮处,暗十一的余光几乎映进了远空天际的繁星。

    和眼前灼灼望着他,比星辰还璀璨的温柔眸光。

    那眸光里笑意晕染,给予了无尽欢喜。

    两人面对面,暗七字字清晰真挚的给了他回应。

    “好。”

    “你娶我。”

    眼波流转的黑衣公子无比认真,将答案再次重复给了那个懵然怔愣的少年听。

    “你娶我。”

    也将对方紧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握住,温柔万分的将那些新旧伤痕爱护包裹。

    指腹轻轻摩挲着指节边明显的茧子。

    能从残酷的暗卫培养中好好的活下来,暗十一经历太多的艰难困阻。

    一个没有扎实武功底子的小少年,想在无数人的残杀争夺中脱颖而出,需要付出的努力,要承受的伤害。

    也要将那些伤痛和着鲜血,咽进干涩刺痛的喉咙。

    第307章 给的身份

    所以暗十一能再次出了那个门,成为五皇子府暗卫的其中一个,他的武功并不会比谁低。

    可自他能再次跟在暗七身边,逐渐就变成了暗器不离手。

    暗七怎么会不知,那是因为自已是暗卫统领,每次危机险境都要将身边的兄弟护在身后。

    他以身作则,以身挡刃。

    背后一定有双追寻他的视线,为他提防着一切可能会落在身上的攻击,一枚枚暗器会划破黑夜。

    精准的钉在他面前敌人的身上。

    念及此,暗七视线在黑夜中下落,看向了暗十一紧束的腰封。

    光线昏暗中仍然能分辨出少年腰身的纤细,而那束的紧绷的宽幅腰封下,绑着冰冷的暗器。

    让他指尖触及到时,碰到指腹的果然不是腰身的柔软,而是坚硬的金属。

    这让他本就腾起的愧意夹杂了更多的心疼。

    心疼十一将这些不慎就能伤到自已的暗器带了那么多,日复一日,隔着衣料在身上擦磨。

    最初肯定是难忍至极,将皮肤剐蹭通红。

    可暗十一从未抱怨过半句,甚至没在自已面前显现过任何难受神色。

    少年的没出息,从来都是在心里,哭的是抓不住自已深情之人。

    而不在躯体伤痛上退却半分。

    见暗七在触碰自已的侧腰,暗十一只懵了几秒,恍然般停顿了瞬便开始主动拆解。

    突然的动作让暗七反应了好一会儿。

    只看见他低着头忙里忙叨的迅速扯拽着,没一会儿那绷的异常紧实的布料就被扯松了一层。

    方才还扎实非常的腰封间已经隐约传出了金属碰撞声。

    直至片刻的功夫已经被扯开了半截,暗七这才猛然意识过来,赶紧抓住了他的手。

    用力一抻将人就抻了过来,顺势摸到腰封边沿帮他往回系。

    只慌乱的摸摸索索也没寻到是从哪开始解开的,反倒越忙越乱,平日里最淡定沉稳的人竟然显得笨手笨脚。

    最后只能胡乱捆扎一番,在夜色中也看不清究竟系的对不对。

    环着这傻小孩瘦削的肩背,静静的搂了一会儿。

    脸颊贴着脸颊,对方耳际的碎发丝丝缕缕在鼻尖搔着痒,散发着让他动容的味道。

    “趁时辰还不晚,要先去趟主院。”

    今日皇宫里没有传出任何消息,连几个皇子府之间都安静异常,暗七猜测大概明日晨间会有铁骑军绕城,散下早朝的旨意。

    虽然除却宫宴几个皇子可以携带暗卫进宫,早朝议政无论皇族还是百官,都是要孑然一身。

    但暗七还是要提前与主子请命,晨间跟着出府,在宫门外等候。

    只抱了一小会儿,略显闷热的夏夜里片刻的功夫竟然让两人身上拥出了一层薄汗。

    压下当刻的不舍,暗七退开温柔的望着暗十一,再次牵起了对方的手。

    循着幽静的石子路,走向主院的方向。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耳边只剩了草叶间小虫的动静,还有偶尔微风刮过一小阵叶片摆动声。

    夏季渐深了,隐约都传来了几声还不算聒噪的蝉鸣。

    沉默中暗七的心绪纷杂,暗十一微蜷的手指就被他握在掌心里,乖巧听话的顺着他的力道回握。

    温热传递转瞬就在手心渗出了湿润,裹挟着汗意也没舍得松手。

    就在此时暗七胸腔中是有阵阵冲动的,他想就那么牵着十一的手,不管不顾不做遮掩的走到主院。

    走到主子跟前。

    抛却自已暗卫首领该有的职责,任由冲动跪在主子跟前。

    将两人逾越的情意坦然告知殿下,不再藏在暗地里,就像暗十一满心期待的那样。

    可以娶。

    可以嫁。

    不论嫁娶,能有个正当的名分。

    可这翻涌不息的情绪,在两人已经靠近主院外不足六七米外时,又犹如被浸了不知不觉漫上来的冰凉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