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叫她“小乖”。

    甚至很少叫她的名字。

    我们之间只剩下最简短的,必要的交流。

    “吃饭。”

    “上学。”

    “早点睡。”

    她不再黏着我,不再对我撒娇,不再用那双眼睛试探我。

    她变得很乖,很安静。

    放学回家,她会说“爸爸我回来了”。

    然后就钻进自己的房间,直到饭点才出来。

    我以为,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我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名为伦理的深渊。

    这样很好。

    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做回一个正常的,安全的“父亲”。

    直到快开春。

    天气回暖,窗外的枯枝冒出细小的绿芽。

    她开始做一件很“女儿”的事。

    织围巾。

    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旧毛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笨拙地摆弄着两根竹针。

    那天晚上,她捧着一团灰色的毛线,小心翼翼地凑到我书桌前。

    “爸爸。”

    “嗯?”

    我假装专心于手里的卷宗。

    “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讨好。

    “简单一点的,还是……有花纹的?”

    我抬起眼。

    她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绕着毛线。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灰色毛线上。

    那是我最常穿的大衣的颜色。

    一股温热的,陌生的暖流,从我冰封许久的心底缓缓升起。

    像是严冬过后,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

    她是在……为我织的吗?

    “简单的就好。”

    她明显松了口气,小声“嗯”了一下。

    “那我织平针的。”

    她抱着毛线团,像只得到主人许可的小猫,满足地跑开了。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瞥她。

    看那条灰色的围巾,在她手里一点一点地变长。

    我甚至开始想象。

    想象它围在我脖子上的触感。

    柔软的,温暖的。

    带着她的气息。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可耻,却又无法抑制地生出隐秘的,罪恶的喜悦。

    ——

    一周后,我开车回家。

    天色将晚,小区门口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就在我准备转弯时,一道刺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机车,像一道撕裂暮色的闪电,从小区里疾驰而出。

    我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车上的少年十分年轻,在他颈间。

    那条灰色的,我无比熟悉的围巾。

    平针的,我亲口选定的样式。

    它正服帖地围在那个少年的脖子上,尾端在疾风中放肆地飞扬。

    像一面……向我宣战的旗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地库的。

    我只知道,有一种陌生的,凶猛的情绪,像一只被唤醒的野兽,在我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撕咬。

    我推开家门。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爸,你回来啦。”她回头,对我笑得一脸灿烂。

    我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

    她被我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爸爸……怎么了?”

    “围巾,织好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嗯。”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小声说。

    “送人了。”

    送人了。

    送人了。

    我盯着她,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想要掐死一个人。

    掐死那个戴着我的围巾,对我耀武扬威的少年。

    也想……

    掐住眼前这个,我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孩的脖子,问问她。

    问问她,那个雨夜,是谁拉着我的手指,信誓旦旦。

    “爸爸。”

    “你要永远只爱我一个。”

    “我也会,永远只爱你一个。”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那头在我心里肆虐的野兽,叫什么名字。

    它叫嫉妒。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最肮脏,最无耻,最不该有的。

    嫉妒。

    ——

    下一章养父由爱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