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毒。”

    姜栾将未变色的银钗展示给面前几人看。

    呕吐的男人面色依旧很难看,有气无力的说,“但我真的腹痛难忍,恶心想吐……”

    “我的诊断不会错,”小大夫道,“他的脉象呈现出的就是中毒症状!”

    姜栾说,“我看还是先送去医馆……”

    他话头刚起,人群中又是一顿嘈杂声。

    “吐了吐了,这人也吐了!”

    “我刚做的鞋!怎么吐我脚上了!”

    人群自动分开,露出第二个呕吐着的人。

    这是一个有点儿年纪的男人,穿着身打补丁的旧衣裳,面容苍老,头发花白,吐了一地后站都站不稳。

    “……不知为何,我的肚子也好痛,”老人虚弱的说,“我也是吃了这盘菜。”

    出现了第二个疑似中毒的人,围观人群顿时不复先前那般镇定。

    有人小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毒吗?”

    “……这家饭庄味道的确不错,难道做的不干净?”

    “我……完了我不记得有没有吃过那盘菜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姜栾依旧是一脸淡定。

    他穿过人群,检查第二个出事人的情况,最后眼神停留在那滩呕吐物上。

    老人趁机拽住姜栾的胳膊不让他走,“这菜里有问题,你得负全责!”

    齐绍麟见状顿时站不住了,挤开人群想过来。

    姜栾却朝他一摆手,示意无碍。

    “您放心,”姜栾拍了拍老人的手,“既然是在我家饭庄上吃出的问题,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可是,这菜分明没有毒啊。”睿宝十分疑惑。

    其实姜栾深知,这事不必查,只看这些人表演便是。

    果然刚才的小大夫站出来说,“诸位,我想起一事来……临城东庄发生的村民集体中毒一事,症状与其很像。”

    他这么一提点,围观者们立即有人道,“我知道这事,听说之前一直查不出中毒源头,甚至惊动了朝廷。”

    “什么?该不会是疫病吧!”很多人顿时慌了。

    “这个倒不必担心,听说是不会传染的。”

    “诶,我也听说过,据说是跟作物污染有关……”

    “正是如此,”小大夫道,“临城东庄的百姓们在播种田地时,误用了有毒的种子。那些种子一向是放在东庄粮仓中,交给村民们集体播种,江城主应当是熟知此事的。”

    小大夫远远的朝树下站着的江君禹一拱手。

    见百姓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江君禹无法继续坐上观下去。

    他朝百姓们点点头,解释道,“临城东庄百姓集体中毒一事,是白花菜种子出了问题,那些种子在粮仓中不慎浸了金蝎的毒液,但与百姓性命无忧,对症下药即可。”

    临城东庄的集体中毒事件,很长时间没有查明原因。朝廷十分重视,派遣邻边城的城主集体参与此事,身为云江城城主的江君禹自然没有拉下。

    众人一看那盘出问题的菜的确是炒白花菜,顿时信了大半。

    “可是临城东庄很咱们隔着一座山,”有人疑惑道,“咱们绿水洲怎么会出现类似的中毒现象?”

    “这……恐怕就要问‘有一家饭铺’的姜公子了。”小大夫低声道。

    还不等姜栾回答,江皓主动站出来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要吞吞吐吐,把话说清楚!”

    “这……”小大夫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低眉顺眼道,“小人不敢讲。”

    “有何不敢讲的,难不成还怕人报复?”江皓奇道,“江城主就在此,自然会替大家做主!”

    江君禹看了江皓一眼,总觉得侄子在此事上过于热情。

    姜栾也笑了笑,对那小大夫说,“想到了什么,您尽管说便是。”

    “姜公子既然这么说,恕小人得罪了。”

    小大夫走到场地中央,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朗声道,“听闻临城东庄穷困,一向以贩卖粮食为生,其中白花菜更是出名的作物。但自从出了中毒一事,东庄种植的粮食一夜无人问津,价格锐减。不过也是,谁敢买这些‘有毒’的蔬菜呢?只是听说一些黑心商人,趁机去收购这些低价‘蔬菜’……”

    话已至此,他想表达什么不言而喻,话里话外谴责姜栾是不是昧着良心,低价收购了“毒”庄上的蔬菜,不顾绿水洲百姓们的饮食安全,所以才会有此一遭?

    很多人显然都听明白了,顿时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姜栾。

    姜栾顶着这些质疑的眼神,依旧面色如常,微笑着注视着对面的小大夫。

    小大夫话锋一转,笑了笑,“也许姜公子另有苦衷,见不得东庄百姓受苦,才出此下策,花钱买东庄的蔬菜吧。”

    “这是什么话!”江皓怒斥道,“难道东庄的百姓是人命,却要罔顾我们绿水洲百姓的性命了吗?”

    他这句话何等慷慨激昂,震的周遭百姓们身体一颤。

    有人小声道,“这江皓公子难道不是小老板的朋友吗?昨日还见他们一起喝酒……”

    江皓听到了,对那人认真道,“就算是朋友犯了错,江某也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我们都是开饭庄的,食材若是出了差错,那还开什么饭庄呢?”

    姜栾没说话,带着一脸笑意静静地看着江皓表演。

    江皓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不适,但还是上前一步,对姜栾道,“姜公子,我视你为至交好友,先前也有与你合作的打算,但没想到你为了降低本钱,私下偷偷购置了临城东庄的有毒蔬菜……”

    “哦,”姜栾问道,“江公子又怎么知道我自己私下购买蔬菜了?”

    江皓被问的一愣。

    恰好此时他家院丁抓了一人进来,“公子,这人贼眉鼠眼,在门外胡乱转悠,会不会是下毒之人?”

    那人被拎着,大声喊冤,“我没有下毒!我只是来跟姜公子收取菜钱的!”

    “好啊,什么菜钱?”江皓大声质问道,“你从哪送来的菜,一五一十的说出!”

    那人长得一副贼贼的面相,吊着双三角眼,四处寻摸着,颤着声音大声道,“就是这位姜公子!从临城东庄买来了几车菜,让我进城时谎称是从浔南来的,昨夜守城官兵都知道!”

    众人听后一片哗然。

    江君禹更是脸色难看,吩咐藏在暗处的影卫,“把昨夜守城的将领带来。”

    “是。城主。”

    影卫没有现身,江君禹身旁的树枝抖了抖。

    江皓痛心疾首的走向姜栾,“姜栾,我视你为朋友,你怎会做下这样的事?你可知这不仅是私德有亏,若是查明了,你还要遭受牢狱之灾?”

    姜栾看着江皓,突然道,“演员都到齐了吗?”

    “……”江皓皱着眉道,“你什么意思?”

    “很好。”姜栾点点头,“既然你们结束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江皓:“……”

    江皓意识到一丝不对劲的时候,姜栾已经走向围观众人,朝他们作揖。

    “小铺开业,竟闹出这样的事端,令绿水洲的父老乡亲们受惊,”姜栾诚恳的说,“作为补偿,今日的食费姜某将一律退回。”

    自从送菜人出现,在场许多人对姜栾已不再信任,甚至有些人还因为对姜栾的信任被打脸转而恼羞成怒。

    绿水洲百姓富足,哪里缺这几个钱?

    有人小声冷笑道,“给点钱便可打发了事了吗?饭庄黑心肠低价收购有问题的食材,以后谁还敢来吃饭?”

    但姜栾话并没有说完。

    他看着质疑之人认真的说,“姜某未做过的事,必不可能承认,此番有人栽赃陷害,姜某定会查清,给诸位一个交代!”

    江皓皱眉,“但是人证已在……”

    “不是还没有物证吗?”姜栾转头看他,“人是可以被收买的,江公子,你既然作为我的朋友,为何对我如此不信任呢?”

    江皓狡辩道,“我也不想,但那盘白花菜不就是物证?”

    “你又知道那盘白花菜有问题了。”姜栾笑了笑。

    “……”江皓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意思?”

    姜栾没有回头,而是转身问送菜人,“你确定送的几车菜是我买来的?”

    送菜人信誓旦旦道,“不就是你姜公子吗?”

    姜栾笑了,“是江公子还是姜公子啊?”

    江皓一听就急了,冷声,“姜栾你什么意思?”

    “没事,开个玩笑罢了,”姜栾冲江皓笑笑,又扭头问李厨子,“菜是你接收的,送菜的车在哪?”

    李厨子道,“就停在屋后。”

    “驾过来看看。”

    那几辆马车很快被赶了上来。

    江皓叹息,“姜栾,你先前借我家的车,不曾想到是去做这事,要是早知道……”

    姜栾没有理会江皓,问送菜人,“这是你赶来的车么?”

    送菜人看了看那几辆车,“没错,就是这几辆!”

    姜栾又问江皓,“江公子,你说这是你借给我的马车?”

    江皓也点头,“不就是我家的车?”

    “可这几辆车明明是我从浔北雇来的。”姜栾奇道,“我的确买了几车菜,但都是打浔北来,你们看,车辕上还有记号。”

    姜栾上前一步,指着车辕上“振兴车馆”几个字。

    江家的车显然没有这种记号。

    江皓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他这样大的动静引起了江君禹的注意。

    从方才起,江君禹就没有说话,一直默默观察着几个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