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棠这话看似是对宫人说的,实际就是说与他听的,然后通过他,再传到陛下耳中。

    正殿寝宫——

    任君川坐在桌案边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盼回了派出去的奴才。

    掌事公公身子颤抖着,将送去偏殿的东西,原模原样的端了回来。

    完了……今夜他这条贱命怕是保不住了。

    任君川垂眸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人,没说话,起身将地上的酒水亲自端起,放到了桌子上。

    “你下去吧。”

    “……嗻。”掌事公公愣了一下,迅速爬起逃了出去。

    任君川伸手拿起酒水旁摆放着的字条,举到烛光旁,看着它被一点一点的燃烧殆尽。

    黑色烟雾升腾,字条上面的四个字,“生辰快乐”伴随着烟雾逐渐消失。

    他未能给允棠办好一场生辰宴,所以亲自写了这么一张字条差人送去,还有配着字条一并送去的酒水。

    他亲自酿的酒,允棠也是一口未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他果然被嫌弃了。

    雾禹湖边的桂花开了,真的很香,难怪允哥会这么喜欢桂花。

    那夜允棠走后,他独自留在那,收集了许多桂花。

    采花酿酒时,他便在想,十里江南的桂花盛开时,是个怎样的场景?

    一定格外的盛大好看吧?

    也一定很香,很香……

    所以允棠怎会稀罕他种的这几棵桂花树呢?

    还有这酒……

    任君川为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划入喉咙,清甜甘冽,可惜还是不及允王妃酿造的十里江南桂。

    所以说啊,他照猫画虎酿的酒,又怎能入的了允哥的眼呢?

    此时另一边,允棠擦拭好了佩剑,还不忘检查一下东西,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放下心来。

    临行前,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之水仰头尽数灌入。

    廊内的宫灯依旧亮着,本该漆黑的宫廊今夜却灯火通明,好似在对他相送一般。

    寝宫内,任君川无力的靠着座椅,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

    可笑的是,这桂花酿根本醉不了他,恐怕一坛子酒全部下肚,对他也是丝毫没有影响。

    “你还有心情自斟自酌?”

    韩毅的声音突然响起,任君川沉着脸放下酒杯。

    “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自斟自酌。”

    “虽然不忍伤害你,但是你的心情马上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什么意思?”他没明白,抬眼看向韩毅。

    “你的心上人,又提着剑,朝安定门走咯~”

    略带嘲笑的语气结束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轰隆——”殿内发出了一声巨响,任君川在韩毅震惊的目光下,直接掀了桌子。

    嚯!好似个癫公!这玉石桌面,说掀就掀了,他这劲儿是有多大?!

    声音引来了掌事公公,他一脸惊恐的冲进殿内,身后跟了几十个带刀侍卫。

    韩毅在他们冲进来之前,快速离开了现场。

    “陛下?怎么了这是?!”

    “摆驾安定门!”任君川没管这些人,自行冲出了寝宫。

    掌事公公跟在后方追着,一边跑一边喊人:“快快快,快去备銮驾,送陛下去安定门!”

    夜晚的城楼之上,因为今夜王宫点起的万盏灯火,能清楚的瞧见伫立着一个身影。

    允棠站着城楼之上的画面,他怎会忘记?!

    任君川跳下銮驾,疯了一般的冲向城楼。

    夜风将他的衣衫与发丝扬起,允棠站在至高点看向宫外,王城内的夜景是那样的繁华,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和粗喘的声音,他收回了思绪。

    “来了?”他平静的开口,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别逼朕了,行吗?!”

    允棠扬起唇角,无视了身后传来的暴怒:“还记得吗?当初我站在这里,迎着你和几十万大军攻入王城。”

    任君川如鲠在喉,半晌才开口:“记得……”

    怎么会忘记……

    那日的情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允棠情绪依旧平缓,说话时,目光一直放在曾经任君川拼死搏杀的位置,他好似温柔询问一般:“那日我一身白衣,上面沾了不少任康公的血,你在城外看到后,一定吓坏了吧。”

    “是……”身后的声音明显伴着颤抖。

    允棠轻轻一笑,夜风将发丝扬起的瞬间,他回眸望向了身后的人。

    “你今夜还想看到那日的情景吗?”

    “不过这次的血换成我自己的了!”说着,他毫不犹豫的将长剑抵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任君川瞳孔猛地一缩,面前人仿佛即将破碎,剑刃被用力的抵在脖子上,血珠滑落至白色衣领内。

    那抹鲜红缓缓晕开,风肆意的吹动着允棠的长发与衣衫,他望着他,眼底含笑。

    任君川的心脏被这一幕深深刺痛。

    “放下剑!朕求你了!”

    他想要靠近他,却又不敢,面前人只要再稍稍用些力气,剑刃便会将脖颈彻底划开。

    “放我出宫回家,不然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允棠收起了笑,语气和眼神中,皆是狠戾。

    “够了!你若是敢死,你母妃的性命朕也不会留!”

    “哈哈哈哈哈……”允棠的笑声被狂风吹散,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任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