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片死寂中位居中央的老人率先开口,“年轻人,你不该多管闲事,插手别人的家事。”

    “我不觉得那是多管闲事,那是我的同学和朋友,她有人身自由,不应该被你们像罪人一样看押。”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鲤鱼乡有鲤鱼乡的规矩。”

    “从来没有害人的规矩!”

    “放肆!!”他掷地有声一句反驳,惹来一阵呵斥。

    似是被揭破颜面,对方恼羞成怒。

    纪纶紧咬的牙齿咯咯作响,他原本试图给双方留点颜面,不至于撕破脸皮,这些人的不要脸却太容易激起愤慨。

    他们明明知道村里人都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迹,他们要集体谋杀一个无辜的女孩!

    真是疯了!

    纪纶再次被送进小黑屋关押起来。

    看得出他的冥顽不灵让整个乡绅团体都感到无比厌恶。

    他们给他安排了一个最差的房间,没有光没有风,地板长满青苔,墙皮脱落,角落小动物筑巢,外面还能看到无数刑具。

    此外还特意嘱咐底下的人不准给他送食物和水,务必要让他吃到苦头,他才会明白这块地方是谁做主。

    纪纶明知他们的意图,心里还是不愿意屈服。

    本就一夜未眠的疲惫身体经过一天的断食,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泛白。

    “你还没放弃吗。”日落时分,他们还是没给他送食物,带着讥讽神色的柳芽出现在门外。

    “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改变谁,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她在提醒他,或者说更像是个警告,再不认怂,他真的会死在鲤鱼乡。

    这些人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纪纶抬眸从一阵眩晕的眼黑中锁定她的方向,绽开清浅的笑意,“不是还有你吗。”像你一样没有从众的人。

    他不信所有人都迷信那种谎言,冷血无情。

    他看着柳芽,澄澈的黑眸似是望到了她心里去,“你缺少的从来不是直面现实的勇气,你只是找不到方向,对吗?”

    柳芽想也不想,慌乱转身跑走。

    她是来给纪纶送水的,免得把他这个外乡人渴死,给鲤鱼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族里安排的不是她来做这种事。

    她为什么要主动揽过这个活,她也不明白。

    也许是来看他笑话的吧,纪纶疲倦闭上眼睛,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揣测她的想法。

    喝掉小半壶水,暂且缓解一丝干渴,他再被带出去,那群老人张口又是一堆大道理,听得人烦不胜烦。

    一句话概括就是问他是否愿意老实。

    只要他不再联合他的朋友妄加干涉鲤鱼乡的事,他们可以保证祭祀前他好吃好喝的待遇。

    当然为了彼此的信任,祭祀结束前他需要留在这再住几天。

    “我不会袖手旁观。”

    “何其顽固的小子!”闻之他同样的答复,他们眼里有了更深的恶意。

    鲤鱼乡的行动,绝不能让他挑破给外界。

    不过他们担心的不是其他人会来阻止——纪纶得出一个几乎绝望的结论。

    他们担心的,仅仅是会有人来跟他们分一杯羹。

    不到一刻钟,筋疲力尽的他再次被丢回那个小黑屋。

    夜深人静,只有他来回踱步的身影在这个黑幽幽的祠堂散发一丝人气。

    傍晚在柳芽面前他看似表现轻松,其实心里不无烦忧。

    不过担心的不是自己的人身安全,罗锣他们肯定已经在着手来救他的事。

    再不济,亮出特侦处名号也能让他们对他有几分忌惮。

    他还不至于这么轻易死在鲤鱼乡。

    对他来说,更棘手的事是在于到底要怎么样解开相雪秋的死局。

    整个乡里都在跟宗族勾结的情况下,他要面对的不是一家几户的敌人。

    更可怕的是,没有人会愧疚悔悟,集体主义下,所有人都会认为罪责不是他们一个人的。

    “你还在挣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眼前。

    “柳芽……”纪纶微愣。

    “拿着你的东西,滚吧。”门锁落下,熟悉的金属反光物抛向他。

    那是他白天就被村里人收走的装甲手环。

    “就你一个人吗?还有谁会帮忙?采青他们有没有过来接应?”

    “哪来这么多废话,我不知道薛采青他们有没有来救你,也许他们早跑了呢。”

    “你……”纪纶心口一激灵,柳芽居然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吗。

    他是希望她能站在他们这边,但也没想到她会用这样冒险的方式独自过来放走他。

    “贱人!”远远一声大喝,果然柳芽这种轻率的救人方式很快就被发现了,无数人围上来,领头一个魁梧男人似是柳芽丈夫,柳芽一见到他全身战栗。

    下一刻,她重重将纪纶推出去,“快走!”

    她折身拦住她那个丈夫,男人粗粝的大掌揪紧了她头发,“贱人!枉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敢背叛我!”

    “给你生儿育女暖床操持家务就是对我好了吗!”

    纪纶回头就见柳芽狠狠瞪着她的丈夫,一双原本刻薄绝望的眼睛忽然折射出无比恨意。

    “我宁可痛苦,也不要麻木。”

    “贱人!”男人吃痛一声大吼,触电般狠狠把她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