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虚,但出乎意料的,底下的“刁民”们全程一言不发,似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果然…愚民就是愚民,哪怕心里有意见,他们也不敢说出来。

    “很好,就是要这样听话,”他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口,“限你们三天内全部离开首府!”

    “不!”杜子樾举起拳头宣布,“是一天!今天之内!全部离开!否则我就让卫兵把你们全部赶出去!”

    没有人应答他的命令,四周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罗锣拄着拐杖凑到薛采青耳边,小心翼翼询问,“你在想什么?”

    薛采青说,“我想揍他。”

    第83章 一拳

    从监控画面收回视线,环顾会议桌一圈,坐在首位的江域按下静音键。

    “都说说吧,诸位,不管有什么想法,今天都可以说出来。”

    两旁官员纷纷低头不语,摸不着他的心思。

    突然将他们召集,又给他们看城主府的监控视频,这个一直以来都闷不吭声的沉默总督,到底意欲何为?

    他们可以明确的是,原来江域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

    至少给城主府安插监控器就不是老实人干得出来的事。

    一众晋王城高层官员对江域刮目相看,江域似乎对他们这个反应早有预料,闷不吭声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杜城主的做法愚蠢吗,各位?”

    “我先提醒你们,你们在看他的笑话时,外面的人也可以看你们的。”

    “您什么意思!?”底下哗然一阵,按耐不住起身。

    江域这话不就是……

    江域神色分毫未变,身体微微前倾道,“你们还有两分钟思考发言,时间一到,晋王城各地的民众也会如现在注视杜子樾一样,审视你们的表现。”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两分钟之内做出一个表态,站定一个立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官员们万万没想到,素来寡言少语,做了四年老实人的江域,一出手就给他们制造了这么大惊喜。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众人不禁怀疑,待在军舰上足不出户的这四年,是不是给江域整出了精神问题。

    明明他们只要继续紧跟中央指挥,袖手旁观下去,好处大大的有,现在他却要主动趟岸上这趟浑水?

    他有什么好处?!

    “总督,我们……”

    “做事不会,好话也不会说吗。”

    江域一句话堵死了他们的开口。

    这是摸透了他们的心理啊。

    杜子樾面对难民发表的那一番不着调的话,既给自己抹黑,又暴露了自己的无能。

    看在他们这些八面玲珑的老油条眼里,当然让他们发笑。

    但笑归笑,杜子樾的话亦是他们的心声。

    民众算什么,难民又怎样。

    江域想让他们发表下痛心疾首的感言是不可能的。

    座位上,只有一张年轻的面孔若有所思,最后陷入沉思

    镜头扫过的人群中,有张一闪而过的女孩面孔,江泠几乎立刻认出了她。

    她变了很多很多,但最大的变化不是青春靓丽的外表变得沧桑,而是往日如野草一样蓬勃向上的生机,变成了大地一样的沉默。

    一种深重的东西萦绕在女孩身上挥之不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但他还是为这种改变而痛心。

    “长官,我请求立刻出兵城主府!”

    “坐下!”

    江域为他的私心呵斥。

    江泠不在乎这份误解,而是更冷静的口吻道,“时不我待,你们要是再不行动,只怕要给别人做了嫁衣。”

    “怎么说,”江域语气平静提出质疑,“因为一个女人?”

    说他是看到薛采青才方寸大乱也对。

    江泠脑海里迅速闪过那短短几天的经历,三张面孔逐一浮现。

    三人中,薛采青心思简单,一目了然,罗锣更不用说。

    他唯一看不懂的人只有纪纶。

    这个人因为出身底层,对上层阶级有天然的敌视,同时也不缺向上的野心,都是这个社会很多中下层年轻人的特点,他并不意外。

    让他诧异的是,纪纶身上有另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若隐若现。

    他直觉那决定着纪纶的命运,而今天,又牵系着晋王城的命运。

    就这么从晋王城消失,绝不是纪纶的选择。

    “薛小姐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身后忽的哗然一片。

    江泠是坐在下数第二的位置,面向首位江域的。

    投放监控视频的幕布在会议桌末端的另一边,此刻所有人都在转头看向那里。

    他回头看过去,江域也抬头望向那边,他们眼里都流露震惊。

    片刻,江泠笑了。

    薛小姐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侠肝义胆的薛采青,讨人喜爱的薛采青。

    ……

    薛采青目不转睛盯着台阶上,那只逆光下发油发亮挥动空气的拳头,挥出自己的一拳。

    仿佛沙袋落地的一声后,全场静默。

    面对上位者恬不知耻的耀武扬威,所有人敢怒不敢言之际,只有一个人敢于反抗。

    她干了他们所有人不敢干的事。

    “疼吗?”薛采青看着地上的杜子樾问。

    杜子樾还是不敢置信,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一手捂着肿起半边的脸,一只手哆哆嗦嗦指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