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舟回来得突然,管家都是小跑着上去迎接,“少爷……”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已经大步迈进去。

    季正风手边依然摆着棋盘,他手里捏着黑子,看表情,是一点不意外季宴舟到来。

    “比我想象中的晚了两天。”

    选择去找简枝的时候,季正风就预想到了季宴舟会怒气冲冲地再次来质问他。

    然而他偏过头,看到的却是季宴舟平缓没有起伏的眉眼。

    季正风将手里的棋子慢悠悠放回去,“不是为了你那小情人来的?”

    季宴舟平静的目光从黑白子交错的棋盘缓慢偏移到季正风脸上。

    “明天上午十点,集团召开董事会。”

    季正风是个纯粹的商人。

    他身居高位多年,一切行事都以利益为先。

    妻子是商业联姻娶回来的摆设,儿子也必须将自己身心都奉献给集团。

    所以季宴舟这么多年,一直恨他。

    恨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职,恨他作为商人太过出色。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迟了两天才来?”

    季宴舟扯开唇笑了,“当然是忙着,股份收购啊。”

    季宴舟执掌季氏几年,一直在明里暗里提拔他的人。

    董事长换人是迟早的事,他现在,只不过是让这个进程加快而已。

    “我说过了,再有下一次。”季宴舟的声音轻而缓,“我会安排季董您……提前退休。”

    在这之前,季宴舟想了很久。

    对于季正风来说,什么样的行为才称得上是报复。

    一个大半辈子都在操控他人的人,余生都将活在别人掌心里。

    做什么都会被监控,生杀予夺全在季宴舟一念之间。

    这大概……就是对季正风最残忍的折磨。

    “你、你……”季正风站起来,慌乱中手掌打翻棋盘。

    棋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其中一枚正好落在季宴舟脚边。

    又被他目不斜视地踩在脚下。

    电话拨通,季宴舟淡淡吩咐,“无关人员都清出去,以后没我的允许,里面的人不准踏出去一步。”

    一排排黑衣保镖将整个宅子包围住。

    季宴舟冷眼看着气到颤抖的季正风,慢条斯理地想: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他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也可以随意处置站在对立面的人。

    季正风处理完了,现在。

    轮到简平了。

    第62章

    简枝睡到半夜,忽然一阵咳嗽硬生生把自己咳醒。

    他下床倒了杯水,大半杯灌下去,睡意也被彻彻底底浇没。

    简枝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今晚睡前看到的那些微博评论。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粉丝果然不再怀疑他的性取向。

    这是好事。

    简枝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脏沉甸甸的。

    他独自一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撒过的谎数不胜数。

    甚至为了利益,可以眼都不眨地骗人。

    但粉丝,不一样。

    那是一群哪怕没见过他都愿意无条件为他应援的人。

    她们的喜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所以欺骗,会让简枝背上前所未有的负罪感。

    他慢慢走到落地窗前,视线虚虚往下落。

    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寂静。

    路上仅有一两辆车呼啸而过。

    夜色笼罩,只有路灯还在闪着微弱的亮光。

    于是楼下长椅上坐着的人影就变得特别明显。

    简枝家住13楼,从他的角度往下望,人影变得小小一个。

    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依稀能看出是个低着头的高大男人。

    出于好奇,简枝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发现,这个身影越看越眼熟。

    连身上穿着的那身驼色风衣都似曾相识。

    突然想到了什么,简枝回房间去找手机。

    面容解锁后,果然看见有一条未读信息。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睡了吗】

    系统将这串号码自动判定为陌生联系人,但简枝就是知道。

    ……是季宴舟发来的。

    发送信息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所以……季宴舟是从那会儿就等在楼下了吗?

    简枝不敢往下深想。

    心脏仿佛针扎一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抓着手机的指节收紧,皮肉与金属相触,连接处也涌起闷闷的疼。

    他快步走回房间,反手把门锁上。

    试图用这样的行为来强迫自己忘记楼下还等着个人。

    可四周寂静,耳边回荡的只有简枝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想狠心逼自己睡着,逼自己不再去想有关季宴舟的任何事。

    脑海里男人坐在长椅上的孤单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干涩的唇变湿,舌尖又尝到了血腥味。

    嘴唇又被简枝咬出了血。

    简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到一楼,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季宴舟颓丧的身影看得更加清晰。

    他明明是不抽烟的,脚边却散落着数不清的烟头。

    夜晚风大,原本打理得整齐的头发也被吹得有些乱了。

    简枝迈步靠近,最后站在离季宴舟两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