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回儿抱在怀里,她心疼地不住拍抚。

    “回儿,吓坏了吧?”

    回儿确实挺害怕的。

    火烧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其实是燕嬷嬷。

    想起燕嬷嬷已经离开了东宫,这才将希望寄托在父皇和母后的身上。

    可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周围温度高的吓人。

    就算火还没烧到脚边,他也觉得好像自己已经烧着了…

    他终于开始慌张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

    他想,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他也太可怜了。

    分明,母后才刚刚醒过来…

    他甚至,都还没有告诉她,他已经原谅她了。

    他不怪她昏迷了这么久,不怪她将他抛弃了…

    所以,见到父皇闯进火海来救他的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

    等活着出去了,他一定要亲口叫她一声“母后”!

    就和所有有娘的孩子一样,爱她护她,对她撒娇。

    可还没离开黑烟滚滚的火海,他便听见了母后焦急的呼唤。

    听那声音,她在往里闯!

    她在…寻他!

    他便更恐慌,更害怕。

    好怕娘亲为了他,又出什么事…

    那样,父皇不会原谅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幸好,父皇截住了母后!

    有惊无险,这场大火没有再次拆散他们一家三口…

    他再也不要闹脾气了。

    他要好好珍惜和娘亲在一起的日子。

    不要人生再留下遗憾…

    他抱紧沈长乐的脖子,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灰黑和眼泪。

    “母后不要哭了,皇儿无碍。”

    沈长乐更是动容。

    她的回儿…

    终于肯再次叫她母亲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点着头,却仍旧眼泪肆流。

    紧紧抱着回儿,心头五味杂陈。

    江辞安见状,眼眶也有些湿润。

    这样也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回儿终于想通了。

    他将她们母子揽进怀里,挽着沈长乐的腰,帮她擦着眼泪。

    “好了,长乐,不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嗯,嗯…”

    “我来抱回儿吧?”

    沈长乐摇首,贴着回儿红热未退的小脸,抱着他一路回了寝宫。

    换过衣服,吩咐青莺备水,她要亲自帮回儿洗澡。

    回儿开始还有些羞臊,后来却也自如了。

    毕竟…

    这可是他亲生母亲啊!

    他从心底接受了,他母亲回来他身边,而且,母亲很爱很爱他的事实。

    也在沈长乐的带动下,同她泼水玩闹。

    却和江辞安一样细心,不曾弄湿她刚换的衣物…

    洗涮干净,沈长乐抱着回儿来到正殿。

    江辞安也换了常服,正在处置纵火犯——

    那个曾为女乐师求情的侍卫。

    他被近卫押着,跪在堂下,满面不忿。

    江辞安厉声质问:“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火烧东宫!”

    那侍卫哂笑着抬眸,目光却飘到了刚刚进来的沈长乐身上。

    眼神逐渐变得怨恨恶毒。

    像是困兽一般挣扎不休。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救她?

    人人都说你仁慈贤德,能压制暴君!

    可我都说了愿意以命换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救救我的莹儿!”

    “莹儿?”

    江辞安疑惑,内官上前耳语解释:“就是今晨那个女乐师,这侍卫曾向皇后娘娘求情,但皇后娘娘未曾见他…”

    江辞安闻言,心下一惊。

    生怕侍卫说出他对女乐师的处置,会让沈长乐觉得他暴虐狠毒。

    急忙厉声呵止:“敢对皇后不敬,还不快点将人拖下去!”

    近卫领命,正要将人押下去,沈长乐却不疾不徐开口道:“本宫不曾为你的心上人求情,你要恨,也该恨本宫!

    为何要去火烧东宫,害太子遇险?”

    那侍卫冷笑摇首。

    “暴君武功高强,我杀不了他;寝宫防守严密,我动不了你;那我只能对太子下手!

    更何况,暴君残暴嗜杀,作为暴君的亲生儿子,太子能好到哪里去?

    我这么做,也是为民除害…”

    “不,你错了!”

    沈长乐声线微沉,眯起眼眸盯着他,不怒自威。

    “皇帝虽行事恣睢,但他从不错杀忠臣良将,你叫他暴君,这是一错;

    而不问是非,屡次利用职位之便,为意图弑君之人求情,此乃二错;

    求情无果便恼羞成怒,火烧宫殿,害无辜之人殒命,便是三错!

    这三项错处,足够满门抄斩,连坐三族,让你亲族为你陪葬!”

    那侍卫挣扎着,微微放大的瞳孔,彰显着他内里的恐慌。

    “凭什么满门抄斩,连坐三族!

    我又没有行刺皇帝,太子也没有伤到分毫!

    我只是…只是不小心烧毁了一座宫殿而已!”

    沈长乐哂笑一声,微微收紧手臂,搂紧怀里的回儿。

    “若真的伤到回儿,你以为,本宫还会让你死的这么轻松?”

    闻言,江回忍不住抬眸,看向沈长乐柔和的下颌。

    没想到…

    一向性格温和,轻声细语的母后,竟也有这么凶的一面。

    母后还说,若真的伤到他,她绝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嘻嘻,母后真的很爱他!

    他悄悄握紧沈长乐的手,往她怀里靠了靠。

    见那个侍卫还在呱躁,江辞安抬了抬指头。

    冷声吩咐:“按皇后娘娘说的做,另外…敢对皇后娘娘不敬,追加死刑,五马分尸!”

    左右长乐已经知道他“行事恣睢”了,他还装什么仁君?

    近卫颔首,押着嚎啕的侍卫退下。

    门外,江问和燕岚已经等候多时。

    终于等江辞安处理好了罪犯,二人在白雉的带领下进了正殿。

    一进门,燕岚便直奔回儿。

    将他从沈长乐怀里抱起来,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皇后娘娘,我不管,这次我说什么也不走了!

    反正我是一把老骨头了,您和陛下要杀就杀,要打就打!

    我再也不出宫了,不能再留太子殿下孤身一人了,我可怜的殿下…”

    江问看着她耍赖,有些尴尬地用腿碰着她,示意她先起来。

    她却死活不动,大有一副长跪不起的架势。

    江辞安见状,求问地看向沈长乐,却发现她并不理睬他!

    他咽了咽唾液,只得自行做决断,询问抿着唇的小江回:“太子,你怎么说?”

    小江回看着不过几日未见,却长了不少白发的燕岚,也有些心酸和想念。

    他规矩地从燕岚怀里站起身,双膝跪下。

    “父皇,皇儿知错了,燕嬷嬷不仅仅是东宫的掌事嬷嬷,她更是疼我爱我的祖母。

    求父皇恩准燕嬷嬷回到东宫,陪伴皇儿长大。”

    江辞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开始赶人:“既然如此,便随你祖父祖母去吧。”